白羽怀沙行 作者:北不静(上)【完结】(28)

2019-05-22  作者|标签:北不静 强强 阴差阳错 平步青云

第27章 旧山形

———旧山形———

宿羽在军医臭气熏天的帐篷里人事不省了两天半,三伦和马沙开始轮流过来默哀附带号丧,一天三次被李昙踹出帐篷,“咒他干嘛!滚!”

就在李昙差点把前来送温暖的小容王谢鸾也一脚踹出去的时候,宿羽睁开了眼睛。

谢鸾指他身后,“醒醒醒醒了哎!”

李昙跪到一半,嗖地站直了回过头去,“宿羽!你饿不饿!”

宿羽圆亮的眼睛盯着帐中某点,盯了好半晌,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:“是春天了?”

门外隆冬飞雪,北风呼啸,一掀开门帘,地上就瞬间铺满霰雪粒子。

谢鸾手里的小米粥咣当掉到了地上,“砸、砸傻了?”

李昙愣了半晌,拔腿就跑,沿路高喊:“军医!军医人呢!怎么把人治傻了?再不吭声我砍人了啊?!”

宿羽倒不是傻了,事理很明白,仗也还会打,只是不认识人,也不认识自己,俗称失忆。

这可新鲜了,军营里一大半的活人倾巢而出,前来观赏失忆患者,挨个让宿羽指认,“记得我不?那我上次跟你借的钱不算数了啊?真不算了啊?”

宿羽挨个点头,“不记得。不算了。真不算了。”

……太新鲜了!要知道,陇州驻军的三种作乐方法依次是:吹家里老婆的牛皮,搬弄金陵王城的是非,以及观赏宿小将军算账记账搜刮战场、不放过任何一块破铜烂铁的婆妈英姿。

宿羽居然不记账了,可见是真失忆了,绝对不是装的,装的不可能这么豁出去。

三伦和马沙都有点懵——任何一条军纪里都没写过“长官失忆了下属该归谁管”的问题。他俩捧着胡萝卜脸和山药蛋脸蹲在门边,凶而不自知,像两尊辟邪除臭的门神。

谢鸾和燕燕也傻了,蹲在宿羽床头,和这一身血味的小白脸面面相觑足足一刻钟,又同时起身,鱼贯而出,也蹲在了门外,托腮沉思。

谢鸾是没想到自己往流民村慰问一遭送个孩子就能出这种事,被宿羽救了也就救了,还把恩人整失忆了,不靠谱程度简直有了三分当年他大哥的风采。

……不过失忆了也好,失忆了就不记得北济人对他这样那样过。虽然那个北济人没有得手,还被宿羽干净利落灭了口,但对一个半大孩子来说,这破事还是相当掀脸皮的,想想都屁.股痛。

而燕燕想了好半天,小兵路过喊了一声“郡主”她都没听见。

燕燕从野蝗虫荣升郡主,靠的自然不只是小容王的情分。

燕于飞的脑壳虽然是个榆木疙瘩,但手里的刀是个争气的刀,三年间一鼓作气地把刀主人砍成了虎贲军的副校尉,又一鼓作气地逼得各方人士纷纷上门跟副校尉的亲妹妹套近乎。

谢鸾一想到燕燕居然能嫁人,当时就着了急,死缠烂打逼着谢怀给燕燕封了个郡主。世界清净了。

世界清净了,燕燕也彻底无人问津了,练刀之外,她整天除了琢磨谢怀的心思就是琢磨谢鸾的心思,从蝗虫变成了蛔虫。

她说:“四殿下啊。”

谢鸾说:“哎。”

她又说:“你在这玩吧,我跟你大哥说一声去。”

谢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谢怀说一声,但还是夹着狐狸尾巴跟上了,“带上我带上我。你别乱跑,这地儿可乱了。”

结果谢怀听完此间神话,头都没抬,一边往文书上咣咣盖戳,一边凉咝咝地冷笑着重复了一遍:“失忆。”

如今怀王殿下案头的文书越堆越高,那张看文书的桃花脸也越来越臭,尤其一进陇州地界就接二连三被当面打脸,此人周身气压低得可以酝酿一场暴风雪。

燕燕反正有恃无恐胆大包天看脸下菜,面对谢怀时具体问题具体分析,时而颐指气使,时而垂手侍立——现在就只能垂手侍立。

燕燕闻言讪笑一声,“可不咋的,失忆。”

作为金陵曾经的头一号纨绔,谢怀听俗讲话本折子戏听得多了,虽然兴致缺缺,但多多少少也分析出了一些可以纯粹当戏看的套路。

譬如佳人遇才子,必定月夜自荐枕席;譬如有情人不能相守,必定在天涯海角破镜重圆。

再譬如,昔日仇家重新相遇,情势逆转地位已变,寻仇的高高在上,被寻仇的只能跪地磕头。这种情况下,那个被寻仇的如果不想磕头,基本上只能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更何况,谢怀明明白白说过“别再让我看见你”,而宿羽不仅声势浩大地让他看见了,还一开场就差点作死金陵瑰宝小容王,可以说是活罪可免死罪难逃。

所以,谢怀压根就不信宿羽会失忆。演戏卖乖罢了。

刚巧,李存年也不信手下第一号宝刀能失忆,盛情邀请谢怀前去验证。谢怀受邀,不好拒绝,终于在百忙之中拨冗前去观赏陇州军第一号宝刀的表演。

李存年一路边走边说,“殿下,其实我是不信的。宿羽那脑袋结实得很,不把人家的刀砸出个豁儿来都算是刀积了福——”

门帘掀开,宝刀转过头来,金刚脑袋上裹着二尺厚的细布带,裹得脑袋像颗遭了冻发白霜的香菇,脸色惨白,后脑勺还在渗血。

李存年顿时“嘶”的一声,嘀咕道:“还真破了。”

宿羽喝了一缸药,正在默默低头吃糖。谢怀看了半晌,抱起手臂,一言不发。

李存年平常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,当着谢怀的面,对宿羽倒是非常慈祥:“宿小将军是怎么个失忆法啊?”

燕燕小心翼翼地点炮:“宿羽啊,你记不记得,我是你的师父?”

香菇头从善如流地拱了拱香菇爪子,拜师拜得非常不检点,“师父好。”

……

李存年信不信无从得知,谢怀反正是信了。

不过信不信的也没什么,谢怀大老远跑一趟陇州也不是为了来看这个戏的,忙得打个呵欠就溜达回了中军帐。

燕燕进入豆蔻年华,罕见地焕发了母x_ing,当下被一声可怜巴巴的“师父”叫得心尖尖都软了。

她拍拍屁股往宿羽边上一坐,充当了教宿羽叫人的老师。

当年的野狐岭蝗虫在怀王府揍人揍得多了,现在对长幼尊卑十分有数,第一个先引见谢鸾,“你师弟。”

宿羽说:“师弟。”他摸了摸师弟的脑袋,从怀里摸出块姜糖来,稳准狠地塞进谢鸾嘴里。

谢鸾从小闻着姜味就要闹,更没有人敢往他嘴里塞,当时就要作死,被燕燕瞪了一眼,“吃掉。”

圆月弯刀被师父重新没收,谢鸾现在比燕燕还高一个脑袋,然而于情于理都没底气,苦着脸坐回去,吃糖吃得像自割腿r_ou_。

燕燕指着李存年,“李将军,你领导。”

宿羽躬身,“领导好。领导,你的胡子怎么了?”

……李存年气得想把一跳一跳的胡子一根根揪下来。

原本宿羽是金陵来的,多半原先有些什么龌龊,二殿下跟他叮嘱过这个事。所以他听说谢怀要来,特意把宿羽发配到九回岭去躲几天。

结果这冤家不请自来,一落地就找了个巨大的血茬,简直是坐在他头顶的乌纱帽上抽丝玩,现在还疑似跟他装傻!

燕燕懒得理李存年吹胡子的样,又指着三伦和马沙,“不知道叫什么,你小弟。”

宿羽伸出手接过了三伦马沙的名牌,“小弟好。”

三伦眼泪汪汪,马沙唉声叹气,二人纷纷感觉自己的姻缘彻底成了烂洋柿子,散发着臭鱼烂虾的丧气。

李昙长得不错,配得上花中霸王这个雅号,只不过不太矜持,导致看起来脑子不好,正摇着尾巴在一边等介绍,“燕燕郡主,我,还有我。”

燕燕颇嫌弃地推着宿羽原地转了个半圆,避开霸王花的目光,低声说:“他——是——个——断——袖。”

宿羽反问:“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燕燕说:“他想让你跟他断。”

宿羽虚心求教,“那我跟他断吗?”

作者有话要说:

抬头看文名!(会改回来的)

第28章 旧山形

宿羽虚心求教,“那我跟他断吗?”

燕燕想了想,“不跟他断。”

宿羽问:“为什么,我不是断袖?”

这话问得新鲜,好像是个断袖就得逢人就断。

燕燕没好气,“不管你是不是,你都不跟他断,记住了吗?”

宿羽“哦”了一声,一仰脖子,又吞了一碗黑汤药。

李昙连忙递上杏干,“来,甜甜嘴,啊——”

宿羽很平静地转回头,彻底无视了他。

李昙是李存年当年一夜风流搞出来的私生子,五六年前李家被北济人寻仇灭门,彻底成了孤家寡人的李存年总算想起了这个硕果仅存的儿子,特地跑回金陵去认回了早就成了孤儿的李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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