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羽怀沙行 作者:北不静(下)【完结】(6)

2019-05-22  作者|标签:北不静 强强 阴差阳错 平步青云

现在要是来个刀法好的屠夫,把小宿的肚皮往开一切,大概能看到一肚子的“牵肠挂肚”。只是这玩意不好消化,通通都不可对人言。

宿羽慢腾腾地走过去,没理会他手里的粗瓷水碗,眼睛一闭,脚尖一掂,两手在谢怀颈后交错,把谢怀抱了个满怀。

说是抱,其实宿羽现在不比谢怀矮多少,还肩膀宽脊背挺,看着是相当挺拔漂亮的一棵白杨树。但这么不管不顾地两臂一张,白杨树就像被抽光了骨头,更像挂在谢怀身上耍赖的某种小动物。

谢怀险些洒了水,但也没好意思让他松手,任由他垂头丧气地耍赖,自己抬手把水喝了。

只听耍赖的小宿瓮声瓮气地问道:“刚才那毒气,你闻见了没有?”

谢怀差点呛着,连忙摇头。

宿羽又在他耳边叹了口气,年轻人的声线又清又亮,“有什么不舒服的话你得说啊,那个毒气如果吸得少的话,搞不好要等很多年的。今天碰上的那个林大夫特别厉害,小结巴马上就活蹦乱跳了。”

特别厉害的林大夫的原话:“我就没治好过,我治的人都死了。”

但小宿现在说谎也不打磕巴,可以说是真的长进了不少。

虽然谢怀也不是什么腻歪的人,但宿羽现在瞻前顾后仿佛亲娘,就怕谢怀有什么事憋着不说,简直是拍着胸脯保证“小结巴肯定能治好”。

结果谢怀不仅没理会他的矫情,过了半晌,还从善如流地打了个呵欠,贱兮兮的食指戳了戳他的腰,示意他看桌上。

宿羽踮脚越过谢怀的肩头一看,当即差点背过气去——脏兮兮的木头桌面上被谢怀蘸着水写写画画弄了一堆东西,当中两个字:“不困?”边上是一堆小人,上上下下的那种小人。

见宿羽看直了眼,谢怀颇为大度地又添了仨字:“随便挑!”

……熊死他算了!

宿羽冲他肩膀上“啪”地一巴掌抽了过去,恨铁不成钢道:“你怎么这么想死啊?!”

谢怀颇为不忿,又写七个字,“浪子做鬼也风流!”

跟他斗嘴简直是跟自己找茬,宿羽在自己脑门上用心写了俩字,“放弃”,然后推着谢怀上床睡觉。谢怀一困就极好伺候,四仰八叉往床里一滚就打算挺尸。宿羽把被子一抖给他盖上,然后站着不动了,开始转坏心思。

谢怀八成累坏了,也就是过过嘴瘾,真让他提枪上阵,估计也要翻脸。

不过宿羽也只是想过过嘴瘾,他突然想起来——其实他还没跟谢怀正儿八经一起睡过觉。

一来是因为谢怀比他忙个千八百倍,二来是因为不知道为什么,两人都有点藏着掖着。可能是他俩都在大老爷们堆里混惯了,突然要给那帮抠完脚不洗手就吃饭的牛逼货表演一下风花雪月……还怪不好意思的。

宿羽也不好意思,但不管他好不好意思,谢怀都已经表演过半截活春.宫了,现在连燕于飞都知道他俩有猫腻。再不好意思就是委屈自己,宿羽相当拎得清。

宿羽坐在床沿上,一字一顿地解释道:“我累了,你这里离我们营房可远了,等我走回去,天都要亮了。”

其实也就两步路。

他又往里蹭蹭,把金错刀往枕头底下一塞,自己掀开被子也滚了进去,小声说:“我能不走吗?”

谢怀闭着眼睛听了个囫囵,一挑唇角,在被窝里掰过他的手来,一笔一划地写了几个字。

他指尖热热的,划过掌心,格外□□。宿羽头皮发麻地体会了好半天,才意识到他写的是什么——“你这不都躺下了吗”。

宿羽一脚踹了出去,踹得谢怀闷声笑了半天,笑了一会又自觉停了,感觉被磕碜了的小宿有点不大对劲,于是瞎子摸象似的摸了摸他脸,意思是问他怎么没动静了。

黑灯瞎火里,宿羽一张小脸皱成了一团,手感颇像个花卷,身子僵着一动不动,“……抽、抽筋了。”

金陵冷起来又s-hi又y-in,何况天气神经兮兮憋着雪雨,够浇花小宿难受一壶的。

谢怀只好伸手把他的腿捞进臂弯里,搓了搓细长的小腿,又要向上,大概是想顺手捂捂他的膝盖。

他的大手又暖又有力,宿羽其实被搓得十分受用,但一时心里警铃大作,突然想起了膝盖上那个有点吓人的伤口。

那年他的膝弯被一剑穿过,没几天就马不停蹄地被安排到了陇州戍边,一来二去的,留下了不少毛病。因为常年溜达着打架砍人,膝盖骨上还突出了一小截骨茬,长在那也没什么用,就是摸起来吓人,俗称给人添堵骨。尤其是最近车马奔劳,那小尖骨头摸起来有点明显。

宿羽j-i皮疙瘩哗啦啦地掉了一床,当即毫不犹豫,抬起那条腿往谢怀腰上一搭,两手往他脖子上一挂,再把脑袋往怀里一埋,姿势颇为扭曲地说:“睡了!”

他不管不顾地把眼睛一闭,试图装死。装了半天都没死成,只感觉膝弯一热,被一双温热的手严严实实地捂住。长长的手指在那块突出来的小骨头上摸了摸,停住了。

宿羽头皮发麻,直觉要挨一顿王八骂。

结果谢怀大概是劈了嗓子影响斗志,不仅没骂他,还顺嘴又亲了他几天没洗的发顶一口,然后把尖下巴抵在他额头上,打了个嚣张又无声的呵欠。

宿羽心里有好半天都没知觉,只有一句话奔腾而过——同床共枕原来是这个意思。

一点嫌隙和秘密都没有了,安心把千疮百孔的一副身躯交托出去。

帐外是漫天血沙奔流而下,明天是预想不出的人心险恶艰难苦恨,但城墙根下还有棵老枣树,挥舞着三五个风干了的枣子,镇守着属于一棵树的一方长宁。

谢怀就是他的“长宁”——或者可能也没那么长久。但至少在末日降世之前,他们真的为了同一幅江山如画并肩过。

宿羽其实毫无睡意,但听着谢怀呼吸渐缓,也安下心来,困意席卷了上来。

谢怀难得睡得沉,但总觉得胸口硌得慌。他在梦里迷迷糊糊想了半天,估摸着大概是宿羽挂在胸口的那块玉鬼。

他又颇跑题地想:玉鬼,他有一块,地底下的历星有一块,白眼怪老二有一块。比划来比划去,三块玉鬼长相一样,但玉料雕工都差得天南地北,就只有他的最粗糙最不值钱。那玉鬼是哪来的呢……?

可能是顾皇后去求的,也可能是他那小富小贵的外公外婆留下的,还没准是……他应该知道的。但是近来时不时地脑袋抽风,那个答案垂手可得,但就像隔着条银河的牛郎拽不住织女的裙摆一样,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。

这副身躯就像块不着明火的木炭,外面看着还是青春正盛,内里已经——至少是即将——烧成了一块灰白。

作者有话要说:

妈呀被自己的脑洞!萌!爆!炸!

【……说是抱,其实宿羽现在不比谢怀矮多少,还肩膀宽脊背挺,看着是相当挺拔漂亮的一棵白杨树。但这么不管不顾地两臂一张,白杨树就像被抽光了骨头,更像挂在谢怀身上耍赖的某种动物。

谢怀拿着个小棍戳小树苗的痒痒:你到底是个什么?

小树枝size的小宿一动不动:I am groot.】

所以来个谢怀养树的番外有人看吗!(连更新都赶不上我居然在想番外!道德败坏)

是这样的实在写不过来(虽然已经削发明志了)……

今后差不多两天更新一次大家有意见伐?如果实在有意见只好我给您寄个键盘了orz……

第65章 前朝曲

谢怀在一小朵指甲盖大的烛火光亮中睁开眼,看了许久的帐子顶,终于慢吞吞地坐了起来,轻手轻脚绕开身边的宿羽下了床,灌了杯水,然后蹲回了床边。

宿羽睡得很熟,呼吸轻缓,大概是最近累趴了,还不易察觉地打着轻轻的鼾,越发像只玩球玩累了的小猫。

他突然冒出个离题过远的念头:要是这次侥幸不死,他就养只猫。当然,那长残了的破狗子还是亲儿子。

转完这一个念头,谢怀又摇了摇头。他一条道走到黑漆漆的现在,几乎全凭一腔j-i血,向来不喜欢想得太远。若把将来想得太好,脚下的路就只剩下了杯盘狼藉的苟且,难免越走越无趣。

谢怀顺手披了件衣裳,掀开帐子走了出去,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能去哪,原地晃了几步,晃到了军医帐。

陇青二军的军医都是好吃懒做的人才,但帐中破天荒地亮着灯,大概是要时刻监看刀疤脸小兵,看他还活着没有。

谢怀再次蹲在了床边,有点惆怅地看着这个小结巴迟钝艰难的呼吸,颇有点多愁善感地想起来,顾皇后在最后那几天也差不多就是这样。

这毒看起来真是无可解。

顾皇后当初若是没怀着他,大概不至于被那场浩劫堵在村里,她会是个像袁境之一样的巾帼。

哪怕后来被困在了恶心事多得一比吊糟的后宫,她也把几个孩子都教得很有血x_ing:逃不过的东西就别去逃,睁开眼看清楚,然后给那东西反手一个巴掌。就算被拍落马下,也要让对方知道“我憎恨你”。

黑白分明,没有一丝一毫拖泥带水,他的父亲和母亲才真的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神仙怨侣。


加入书架    阅读记录

 6/61   首页 上一页 下一页 尾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