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羽怀沙行 作者:北不静(下)【完结】(29)

2019-05-22  作者|标签:北不静 强强 阴差阳错 平步青云

杨西不知道把谢怀弄到哪忙活去了,他在宫道上瞎逛了一会。

谢怀登基以来国难当头,宫中响应民间呼声,大幅度裁减冗员,除了老太妃们规制不变,各处几乎没剩什么新人了。

明天就是大年初一,年节下宫中张灯结彩,红灯笼早早地亮了起来,但是连个人影都没看着,不能不说有几分凄清。

宿羽想起刚才他一进门,谢怀顺嘴说了句“回来了?”

就这么个破地方,是谢怀的家。

老宫女捧着盏宫灯走过,宿羽比了个手势,“您看见陛下了吗?”

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拢拳掩住了咳嗽,说:“回禀侯爷,奴婢刚从太医院回来,陛下刚才在那呢。”

宿羽愣了一下,拔腿就向前跑去。

难怪杨西要急急忙忙把谢怀弄走——明天是新年,林周要回家过年,一去就是七八天,那老太监是让谢怀去看病开药的。

王宫又空又大,宫道两侧高墙矗立,鼓得风声呼啸,宿羽的脸颊被吹得没了知觉,路过太医院也没发现,一溜烟跑了过去,又跑了回来,正碰上林周背起药箱关门。

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停住脚,“林太医。”

开春的时候,林周把家搬到了金陵。搬家这事累神费心,老太医一年之间又老了三岁,弯腰驼背,钥匙对着锁眼,怎么也对不准。

宿羽帮他关好门,又拢了拢领子,送林周出宫。

林周边走边说:“……还是老办法,饮食清淡,思虑清闲,平心静养,经脉便没那么容易烧坏,自然就可以延缓毒发。”

宿羽低头“嗯”了一声。

两人走到了宫门口,林周站住脚,“唉,可是,侯爷,你看陛下他有一点静养的条件吗?西洋人来谈生意,必定要喝酒;一有什么风吹Cao动,必定要熬夜;脾气又那样,现在是不大发火了,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。其实是跟先帝一样的脾气……”

宿羽揉了揉脸,笑道:“我也看不着啊。”

林周笑说:“看不着也好。得了,到了,小侯爷,过个好年。”

宿羽说:“明年见。”

日积月累地看,谢怀的症状约等于无,但是宿羽总是隔几个月才见他一次,因此哪怕只有一点变化,在宿羽眼里都格外明显。

比如体温越来越高,气息烫在颈后,几乎像一把火;耳朵也是时灵时不灵,甚至有时候喝的茶是凉的都没察觉。

说他脑子不好,其实并不准确,谢怀全身上下就剩一颗脑子还完好无损了,偶尔看似装傻,其实全是天x_ing旷达使然——俗称缺根弦,他八成从没把林周说的一串可能后果塞进耳朵里。

宿羽从来没敢设身处地过,如果换成是自己,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躯体一点点丧失功能、一天天灰败枯干会是什么感觉。

但谢怀看起来不大在意,仅有的精力全放在了及时行乐上,简直缺心眼。

宿羽吸溜了下鼻子,又沿着漫长的宫道走了回去,还没走到寝殿,大老远就看见了宫墙外围着的一圈侍卫。

他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,谢怀果然在寝殿。

先帝那“你身体不堪大用故而不得不舍”的决定多半给谢怀留下了不小的y-in影,再加上他生x_ing多疑,想到还会有人拿这破事跟他做筏子就烦得想砍人——所以他登基后跟侍卫们约法三章,要守着可以,只能在宫墙外头。

除了林周杨西和他自己,宫里根本没第四个人知道这事。

宿羽挥散侍卫,走进宫墙,穿过摇摇晃晃的红灯笼,敲了敲紧闭的门,“谢怀。”

没人应声,八成是谢怀没听见。

宿羽提高了声音,“谢……陛下?”

依旧没人答应。

不知何所起,宿羽胸中突然莫名涌起了一股奇异的恐慌。

谢怀身上有无解之毒、迟早会死这件事他早就接受了,但总觉得那是很远的事情。

有多远说不好,但至少每次只要他回到金陵、推开殿门,谢怀会一边凶狗子一边对他扬扬下巴,“回来了?”

谢怀在哪里,家就在哪里。

有些事迟早会来,他知道,没有关系。但至少不是现在。

宿羽脑袋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
他满头大汗地愣了半晌,突然退后一步,对准门缝,猛地抬脚踹了上去。

铁门岿然不动,宿羽的脚尖一瞬间疼得钻心,他没理会,又“咚”地踹了一脚,“开门啊!谢怀!”

门内又寂寂半晌,宿羽突然转身向廊下走去,四顾无人,一伸手抱住了梁柱,笨手笨脚爬了起来。

爬树是三伦的好手艺,宿羽没爬过几次,踉踉跄跄地摔了好几次才掌握要领,等到站上了屋顶,也弄坏了一大片铁马和琉璃瓦。

他继续破坏,直把屋顶拆出了一个一尺多见方的豁儿,他解下腰带往旁边一栓,抓着绳子溜了下去。

殿中熏着暖烘烘的炉火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
寝殿格局复杂,宿羽乍一下去,愣是不知道自己落到了哪,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了半天,才终于找到了那扇熟悉的门。

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推开,宿羽走进去,提了下袍子,慢慢蹲下。

他没死,只是睡着了。

一床是书,谢怀八成还是一看书就困,睡得很熟,犀利的五官因为熟睡有了二三分的缓和,看起来有一点风流的温存。

但宿羽心里一点柔情都没有,盯了好半天那副薄软的嘴唇,还是没克制住,一低头,恶狠狠地咬了下去。

作者有话要说:

熟悉本剧组套路的同学可以开场押脖子以下字数了

第84章 八声甘州

他没敢咬出血,不过估摸着应该也挺疼,至少够这短命皇帝喝一壶的——没想到,足足过了两三句话的时间,谢怀才有了点反应,皱皱眉头,睁开眼,第一句话竟然没喊疼,困顿奇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宿羽一言不发,蹲在地上,静静地看着谢怀。

总有一天,翩翩俊逸的帝王会变作有形挫骨灰。“铮”的一声,人的尊华如琴弦般断裂,他的心上人会什么都不再知道,无知无觉,比树无情。

那时候他会在哪儿呢?

谢怀撑起上身,另一手闲不住似的,信手抬了一把他的下巴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宿羽又啄了啄他的嘴唇,“你在这里,我还能去哪?”

谢怀看了他半天,终于把手搁到他脖子后面,轻轻一拉。年轻的切云侯被他扯上床榻,压在了身下,还被他捏了捏脸颊,流氓道:“朕的小侯爷长本事了。”

宿羽手腕交错,挂在他后颈,闭上眼睛,提醒道:“本侯爷闭上眼睛了,允许陛下亲我,就一下。”

喑哑带笑的声线钻进耳膜,“一辈子,不也就是那么一下。”

灼热的大手在肌肤表面游走,在骨血深处点火。年轻人跪趴在榻上,发红的指节死死攥着被面,近乎无意识地稍微回过头来,试图索取一个吻。

他对自己身体的鲜嫩多汁全然无觉,更不知道自己颤抖下陷的腰窝、细细弹动的腿间在另一个人眼中是何等满含撩动的信号,只觉所有的血液温度都被身体发肤的相触拢到了一点,隐隐约约知道有什么样的快乐即将降临。

是隐秘的、自由的、又不能跟任何人提起和分享的,近乎渎神的快乐。

逡巡的□□和瑟缩尽数化作微凉的薄汗,也尽数渡不过遥不可及的迷津。宿羽费力地偏了偏头,被蛰进眼底的汗倏地刺出了泪,碎不成声的语句从唇角摔了出来,“……我疼。”

话音落地,足有半晌,谢怀发烫的手指松开了他下陷的腰侧,俯下身来,声音擦在耳廓,哑得带出了另一层色彩,“那要怎么办?”

宿羽被他的动作蓦地撞向了前面,只觉海上蜃楼砰地散进了五脏,浑然不知自己轻微的喘息声甜腻粘滞,脚趾一下子蜷了起来,绷得笔直的身体掩盖不住膝盖发颤,仍然抖抖索索地说:“要你。”

那个人问他:“要谁?”

宿羽的额角满是冷汗,半晌,却转过身来,把目光放进了那双狭长明亮的眼睛,轻声说:“要陛下。我一个人的陛下。”

薄薄的嘴唇覆了下来,舌尖撬开齿关,濡s-hi的津液也被吹凉。宿羽在朦胧中睁开眼睛,外面起了风,吹得满宫红光幢幢。

宿羽突然想起了什么,抖着嗓子,一指头点住了谢怀结实的肩膀,“对了,还得劳驾陛下知会一声国库,……修琉璃瓦的钱从我府上划。”

谢怀愣了好半天,认真感受了一会殿中气温,突然意识到问题所在,“怎么风这么大?”

宿羽看不见自己的样子,故而恬不知耻道:“你以为我抖什么?冻的啊。”

其实他眼角都红了,柔s-hi的液体划过了耳廓,自己都不知道。谢怀装模作样地捧了句场,“哟,还以为是因为朕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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