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羽怀沙行 作者:北不静(下)【完结】(26)

2019-05-22  作者|标签:北不静 强强 阴差阳错 平步青云

按照计划,陇青二州迟早要收回来——陇州向西数十里就是黄沙大漠,大漠尽头是西域三十六国。仰赖离得远冲突少,这些小国家跟大周之间的关系一直还算挺对付,但“对付”不等于关系紧密。说到底,要平定边患,不把西域三十六国拉过来一起对付北济是不行的。

然而,除了极少量地向大周输送战马、用以换取口岸微利之外,西域三十六国一向水米不吃,朝臣们为此愁眉不展,但宿羽眼下手头有个吴谲。

切云侯现在剖开肚子都是黑的,谢怀不会放过良机,他更是宁杀错不放过。

吴谲从被窝里钻出一双大眼睛来,十分乖觉地发了发好心:“你不睡吗?”

他揉了揉眼睛,“一会。别管了,睡吧。”

窗帘被放下来了,吴谲“嗯”了一声,看着宿羽黑漆嘛唔地又从房中角落摸出一支炭笔、一张白纸来,写画了几笔,又勾掉了。

随即,他摇了摇头,顺手把炭笔放下,起身绞了把毛巾,把脖子里的血擦干净,蹭了蹭淤紫的嘴角,又按按腹部。

何达溪好像踢过他。

吴谲突然问:“疼吗?”

宿羽正在拨算盘珠子,冷不丁被吓了一跳,“陛下还没睡?”

吴谲确实困了,但小皇帝不像邻国的皇帝和太子一样打着滚挨着刀长大,身娇r_ou_贵得很,被风一吹鸟一叫人一晃就睡不着,何况龙体之下是此等烂床。

吴谲不达目的不罢休,又问一遍:“疼吗?”

宿羽摇摇头,“小事。”

他重新拿起炭笔,把纸上的字涂掉,勾勒了几条路线。吴谲爬起来,滚到了桌前,把下巴往桌上一搁,看了半天。

终于,他忍不住问:“你成亲了没有?”

小皇帝语不惊人死不休,宿羽手里的笔被他几次三番吓得乱跑,只好把笔一放,喝了口水,顺口说:“礼没有,人有。怎么了?”

吴谲眼睛眨也不眨,指点江山道:“我就知道。你们大周军中有女人也就算了,还男男女女都不成亲,真不像话。”

宿羽险些一口水喷了出去——吴谲小小年纪还挺黑白分明,俨然一个半截子入土了的老学究!

……但是老学究的消息确实挺灵通,宿羽真的服了北济j-ian细。他不耻下问道:“陛下还知道什么?”

吴谲掰着指头数,“我不记得名字,就记得姓。我知道你们军中有两个女人,一个姓袁一个姓燕,都很丑。还有好几个男人,姓李的姓燕的姓韦的姓郭的姓宿,也都很丑……等等,姓宿的就是……你……?”

好像还真是他。

宿羽好脾气地抿了抿嘴,回忆了一下几位将军“残花”“炸柳”的尊容,没好意思护短,“……我们几个男人也就算了,俩好端端的姑娘,谁告诉你她们丑的?”

吴谲有点脸红,“……既然不丑,那为什么嫁不出去!”

北帝陛下问得好,一针见血,这简直是几个丑男人共同的疑问。

袁境之没爹没娘没哥哥没人管,自己主意又大,自然没人跟在她屁股后头唠叨。燕燕不一样,拥有一个哥哥仿佛拥有一整个鼓吹婚姻的乐府。

燕于飞人前勇猛威严,人后一把鼻涕一把泪,成天动之以情晓之以理,求燕燕赶紧嫁人,因为“小祖宗你眼见都快二十了,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。”

然而有些人格外不开窍,燕燕把谢怀的大尾巴狼特技学得炉火纯青,心大地宣称“压根没觉得男人有什么好”。

谢怀登基,军中世家势力为之一洗,故而四处缺人。燕燕赏了谢怀个面子,索x_ing步了袁境之的后尘,就在宿羽手底下领了支兵,把祖传的宝贝圆月弯刀往东宫一挂,扛着谢鸾打的新刀到处砍人。

燕大将军刚开始没回过味来,以为自家妹妹是迫不得已,其实志不在此——直到半年之后,夏季到来,几场暴雨过去,遥远的陇州传来消息,燕小将军率一百骑兵奇袭北济,把北济骑兵团杀得七零八落,趾高气昂地回营叫人去收拾战场。

当时驻扎陇州的切云侯亲自出马,把战马和兵器收了收,回来之后,小侯爷笑逐颜开地腆着脸休了假,以“送马御前”为名,回金陵“探亲”去了,并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苦着脸喝药的龙头,“崽啊,看见没,江山代有才人出,缺你一个谁还不过了咋的?”

这个人才一出,几家欢喜几家愁。

驻守陇青二州的李昙和郭单皮刚发了军饷,立即打了个这么个赌,结果赌输得一塌糊涂,苦哈哈地把钱全赔给了赌坛新贵三伦。

宿羽并不知道自己的侍卫发了笔北济的“国难财”,满脸写着颐养天年的喜悦,把龙玺往谢疆手里一丢,拉着谢怀出了朱雀门,泡了整整三天的温泉。

谢怀被宿羽拽上马,仍然苦着脸,显然不大愿意大权旁落,被丧里丧气的谢疆抛了个巨大的白眼。

而谢鸾拿着燕燕找人代笔写的战报看了一下午,愣是没能从中看出半分“开窍”的真情,摇了摇头,重新走回军机处摆弄□□去了。

燕小将军成了虎贲军少帅,而燕于飞就此沦为了“老燕将军”,为妹妹的嗜杀本x_ing瑟瑟发抖半个月,终于忍不住,开始打算给燕燕介绍各家世家公子。

燕小帅不常回金陵,也就是今年过年的时候回了一趟,结果好死不死,还跟袁境之述职的时间碰到了同一天。

燕于飞这人好养活,给块土就能长,碰见谁都能活——只除了一颗克星,那就是丧父之后越来越温文尔雅慢条斯理的袁境之。

腊月二十九,袁六小姐在御书房等皇帝出来,就这一小会也没闲着,只有一只胳膊卸了甲,露出淡紫的衣袖,被燕燕抱求生稻Cao似的抱着,另一手还罩着银白的护腕,纤细的食指在沙盘上拨了一下,把一枚小小的黑三角旗推到了南海上,抿了口茶,“让你去相亲?你哥哥?燕大将军?”

宿羽跟谢怀混得越来越不要脸,装可怜撒大娇手到擒来。虽然他只在谢怀跟前是这么个德x_ing,但燕燕跟宿羽的时间长了,耳濡目染所致,本来很薄的脸皮也难免越磨越厚——而且是只在袁境之跟前这样。

燕燕比袁境之矮半个脑袋,只能委屈巴巴地抱着袁境之的细胳膊,用泪光闪闪的眼睛说了句:“是他!就是他!”

袁境之拿手背碰了一下她的刘海,叹了口气,“那我能怎么办呢。”

燕于飞恶形恶状道:“听见没有!谁也救不了你!一会下朝就跟我走!”

燕燕没撒手,“走个屁!我就是不成亲!现在的男的一个个都什么玩意啊,打仗不如我、打架不如我、绣花还不如我,嫁嫁嫁个鬼,嫁给他们干嘛,养他们吃干饭?”

除了“打架”,燕于飞确实都不如燕燕,一时噎了一句,“……就你这样的,样样都比你强还不得揍死你?不就得找个不如你的。养着吃干饭就吃干饭,多个人不就多双筷子么?”

他俩的爹走得早,燕将军从小看着阿妈养活俩破孩子的艰难,对“成亲”这事其实也有点怵。对子女、伴侣的责任包括x_ing命、品行和理想,莫说是一个弱女子,像他这样的七尺男儿,也不敢妄谈承担。

所以,放到燕燕身上,他只想求“安稳”二字。

而燕燕对此等大志实在毫无共鸣,无奈摆了摆手,下结论道:“他们男的完了。六姐姐,等仗打完了,我们一起当姑子去吧。”

燕于飞愁得拿手指头c-h-a头发,袁境之笑了笑,“好男儿处处时时都有,怎么会完了。”

燕于飞立即回了血,“听见没有?听见没有!”

袁境之补充道:“但这世上有千百条溪流,固然每一条都要流进海里,但未必都要向东去啊。”

燕于飞没懂,“啊?啥玩意儿?”

袁境之又把小黑旗拨了回来,抬起狭长温凉的眼睛来,唇角一翘,“人有千种,有人爱山,自然也有人爱海。有人爱白头相偕,自然也有人喜欢独个呆着。燕将军,燕燕可以和别人是不一样的。”

看见自家妹妹在猛点头,燕于飞依旧没懂,乍着头发又“啊”了一声,粗声粗气反驳道:“喜欢独个呆着就不成亲?哥就你一个妹妹,有什么给什么,还能让你家就只有一个屋吗?什么厥词!”

燕燕捂脸,小声说:“朽木不可雕……”

燕于飞“啪”地一拍桌子,“我是你哥,你怎么说话呢!不像话!等会散了就跟我走!还什么都由着你了不成?你都多大了,这都什么时候了!”

袁境之盯着沙盘,自言自语似的说:“国难当头的时候啊。”

燕于飞:“……国难当头怎么了。”

燕燕把头探出来,“那哥你怎么不成亲呢?我给你介绍个姑娘吧。”

除了自家妹妹和妹妹的帮凶,燕于飞还没怎么跟别的女x_ing生物说过话,一时揉了揉发烫的脸,“……这不是国难当头吗?国都要亡了,我还——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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