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许你爱我 by 陶夜【完结】(11)

2019-05-19  作者|标签:


文案:

虽说身为警察的方灿一开始便大方的坦承自己喜欢男人,但是对于自己不经意就关心、照顾、插手起季雅泽私事的古怪行径却丝毫不承认自己爱他。

天生反骨的性格和后天的家教森严,造就了季雅泽的冷漠和毒舌,尤其遇到爱干涉自己的放荡警察,更是卯足劲地火力全开,每每上演火星撞地球的戏码。


第一章

十月二十八号,方燦第一次出任务,那天天气不好,暴雨如注。

他们从晚上七点就蹲在酒吧街后头的小马路上,时节虽然还算秋天,入夜以后气温跟冬天已经没两样,寒气夹着雨水嗖嗖地往风衣里钻,方燦一点儿没觉出冷来,他兴奋地微微发抖,额角有薄薄汗意。

偏僻的小街没有路灯,简直伸手不见五指,阴暗又沉寂。只有在附近有车辆过时,才能在隐约闪过的车灯下看到打着旋儿的风卷起一阵阵雨雾,在地面上砸起一片发亮的水泡,像开了锅。

「怎么样?」后头有人拍拍他的肩,是老陈。

「还没动静。」

「哎!其实听着对讲机就行了,前头要有动作一定会通知咱们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老陈仔细看他,压在他肩上的手掌感到底下蹦的死紧,笑起来:「第一次?放松点儿,别害怕。」

方燦回过头来,咧嘴一笑:「我没害怕。」

那样漆黑如墨斗的巷子里,都能看到他眼睛里一掠而过的光芒,微微扇动的鼻翼旁出现一道笑纹。老陈眯眯眼:这小子!看着确实不像害怕,倒像只聪明野蛮、伺机而动的豹子。

拒绝了轮换的建议,方燦看着老陈竖起雨帽,踩着水跑回隐在阴影处的车里,把注意力又转回小街深处,那里是酒吧街商铺的后门。他们是第二小队,不过是在疑犯可能会逃脱的地方守株待兔,可是方燦有种预感,今夜他会大显身手。

时间已过午夜,方燦正有些不耐烦,对讲机里突然响起一阵杂遝的声音:「目标出现!目标出现!各单位准备行动......」

他猛地直起身子,向后挥了挥手。车里的老陈也收到,跳下车飞快地跑过来。

前面的人已经开始有动作了。

方燦炯炯地注视着黑暗,犀利目光穿过雨幕,身体如一枝蓄势待发的箭。

老陈轻轻压着他胳膊,小声说:「沉住气。」

话音未落,对讲机另一头突然呼叫起来,对方显然一边在奔跑一边在喊叫,声音断断续续:「山火!山火!嫌疑犯向后面去了!嫌疑犯从茂林向你们的方向去了......」

来了!方燦『噌』一下跳起来。对讲机还在呼叫,他已经听到从黑暗的街道传来的急促地、『劈劈啪啪』地、杂乱地趟踩过漫水地面的脚步声。从黑暗冲过来的人影转瞬已经到了眼前。

方燦唇角勾起来:小子!你是我的了!

埋头狂奔的人呼哧呼哧,眼看就要出街口,蓦地眼前一黑,一堵什么东西迎面撞上来,还不及反应,双腿已被人扫中、眼前天旋地转,身体已经被掀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儿,然后重重向下砸去,整个人脸朝下栽到水里,短促的尖叫被挤压出胸腔,到这个时候双腿剧痛入骨的感觉才袭来......

方燦半个动作也不浪费,一腿扫到对方,猛地窜上去用膝盖顶住对方背,手拧住对方腕子往后一带,『咔嚓』一声手铐已经上去了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、干脆利落。

后头又是一阵杂遝的脚步声响起,方燦面露笑容抬起头来,眼神一晃之间发现身边又有人奔过去。

老陈大声喝道:「站住!」

那人好似没听见,直冲过去,撞得老陈一个趔趄。

方燦抬头,怔住。

两个人?

老陈已经跟那人扭在一起,电光石火间只听一声沉闷的枪声。

方燦眼睁睁看着老陈倒下。

他有一秒钟的呆滞,然后惊跳起来,扑过去。被老陈拦住的人直起身,头也不回地向外狂奔,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。方燦脚下发虚差点摔倒,心脏几乎停跳:「......老陈?」

「我没事!」老陈的声音有点哆嗦,「快追!」

方燦倒吸一口粗气,兔子一样蹦起来往外窜,这时候前头的队员也奔了过来,一起冲出去四下搜寻。

出了街口就是四通八达的大道,人已经没影了。

搜寻了半天毫无结果,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往回走。方燦抹一把脸上的雨水,闷不吭声。老陈已经被扶到车上了。

方燦走过去:「怎么样?」

「没事,」老陈脸有些发白,「打腿上了。」

几步外,那被放倒的小子正用力挣扎:「你们干什么?」

一个队员扳着他下巴用手电筒照他的脸,影影绰绰看到一张糊满泥水脏兮兮的脸孔,在强烈光线下拼命眨眼。

这次行动的指挥奚东海看了半天,纳闷地开口:「这小子是谁?打哪儿冒出来的?」

那小子喘了一会儿粗气,忽然大声叫起来,「快放手!再不放手我叫了啊!救命啊--」

奚东海挥挥手:「叫什么叫?三更半夜的在这儿乱窜,不是什么好东西,带回去问清楚。」

那小子大叫起来:「凭什么......」

奚东海不再理他,走到旁边去:「方燦,你先开车送老陈去医院。」

方杰点点头,关上车门,点火,把车倒出去,一路不语扶着老陈去急诊。

那一枪幸好没伤到筋骨,从腿肚子上穿了过去,伤口处理过之后,包了起来。

他一直不吭声,老陈似乎知道他在想些什么,了然地拍拍他:「别瞎想,要怪也怪我自己动作不够利落,」他摇摇头,有点想不通的样子,「......不过这家伙怎么会有枪?」

方燦也想不通,情报里没提这个。

老陈继而笑起来:「身手不错啊,小伙子。」

方燦叹口气,扶起老陈:「我送你回家。」

身手再不错也没用,弄错人了!方燦满腔郁闷,送老陈回了家,又开车回警队。

一进门就听到有人在大声喧哗,逼问值班的女警:「我明明看到人给拉到你们这里了,你现在跟我说不清楚?」

小女警一脸的无奈。

方燦正奇怪,看到同队的苏保平偷偷摸摸顺墙角溜过来,顺口问:「喂,怎么回事,那是谁这么横?」

苏保平眼睛一亮:「你不知道?」

方燦莫名其妙:「我该知道吗?」

苏保平表情一正:「啊!对了,你刚才不在,他是来保我们刚才抓回来的那小子。」

「什么?」方燦狐疑。这么快?

「好象是从酒吧街跟回来的,你回来正好,」苏保平拍拍他肩,「小张跟他说不清,我还得写报告,你帮个忙去摆平他。」

「摆平?」方燦总觉得他口气有点怪,「怎么摆平?」

「随便,奚队长还在审那小子,让他先别闹就行了。」苏保平丢下这句话,逃难般匆匆跑开了。

方燦愣了一会儿:靠!搞什么?

他没有看到苏保平鬼祟的表情。

前面的人声音越来越大,咄咄逼人:「......你们随便抓人也犯法,别以为我不懂,他还未成年呢!就算有事要问也得有监护人在场!」

方燦酝酿情绪,沉下脸,皱起眉,走过去:「嚷嚷什么?说你呢!在这里也敢吵吵闹闹,你懂不懂规矩?」

那人回过头来。

看到他的脸,方燦怔了一下。从后头看又高又瘦,显得没什么精神的人却有着一双非常锐利的眼睛!那是一双单眼皮的凤眼,微微上挑的眼角,瞳仁黑漆漆的一个亮点也没有,皮肤却非常之白,衬在一起,十分诡异--相较之下,那张对男生来说有点奇怪的精致的鹅脸蛋,和流露出不相称柔媚感的细腻五官都并不显得特别突兀了。

这个长得很柔和却浑身发散寒气的人冷冰冰地看着方燦。

第二章

方燦愣住,心里浮起一种奇怪的感觉,几秒钟后他才回过神来,又再问一遍:「你来干什么的?」那男生转过身来面对他,硬邦邦扔出两个字:「保人!」他刚才已经跟小女警纠缠一会儿了,显然是不耐烦再解释。

小女警见方燦过来插话,似乎松一口气,匆匆说:「我还有事,正好,你来跟他说吧!」然后不等回答转头便溜--这种表情方燦刚才好象看到过,真有那么难摆平?他瞧瞧面前的人,明知故问:「你要保谁?」

「彭幼龙。」

「彭幼龙是谁?」方燦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。

男生冷冰的表情突然爆裂:「你别跟我装糊涂!彭幼龙就是你们刚才无缘无故抓回来的人,你们凭什么抓他?」

无缘无故?一听这话方燦就来气,冷冷地说:「凭什么?如果你说的是在酒吧街那,那我告诉你,我们是带回人来了,不过那是嫌疑犯!嫌疑犯你懂不懂?」

「他干了什么就是嫌疑犯?」男生猛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。方燦定力十足,秒面不动声色,心里却吓一跳,他没想到这人说翻脸就翻脸。那男生还在骂:「......你们这帮警员除了冤枉好人还会干什么?真正的坏人不去抓,就知道抓好人冲业绩,一帮子强盗窝囊废......」

靠!火气还不小!方燦叹为观止。自从穿上警服,还真没听见人这么骂警察的,背后骂的不管,至少当面没人有这个胆。

方燦直点头:「你就骂吧!嘎,用力骂!再给我骂难听点。」

男生戛然而止,狠狠瞪着他,半天才再开口:「他什么也没干!」

方燦冷笑:「什么也没干他跑什么?警察在后头追,他在前头跑,他跑个什么劲?」

「他......」男生面孔有点僵,「他欠人钱,有人追债。」

他妈的欠了几百万是不是?窜得跟兔子一样,害得老子拦错了人!方燦一想到这个新里就堵得慌,嘴上却很漠然:「等问了就知道了,没事自然会放了他。」

「什么叫没事就放?」男生急了,「本来就没事!」

「没事你急什么?等着呗。」方燦斜眼看他,一转身在桌子后头坐下,翘起二郎腿,把一只胳膊轻轻松松架在桌子上。

「你!」男生眼睛直冒火。

方燦抬眼,「怎么?」这小子看着冷冰冰,脾气还真大,越生气越有劲,一双眼睛那叫一个生动、雪亮!好像恨不得在自己身上剜出一个洞来。

「彭幼龙他是......」男生两手拍在桌子上,居高临下,「他还未成年,就算你们要审问,也得有他监护人在场!」

嗨哟,懂得还真不少,方燦瞄瞄他:「你是他监护人?」

男生眼光闪一闪,断然回答:「对。」

「那好,公事公办!」方燦点点头,伸手拉过旁边的登记册,「姓名!」

「......季雅泽。」

「身份证!」

「......」

方燦抬眼皮:「身份证?」

「忘带了。」

两人对视,男生站着不动。半天,方燦慢悠悠提醒他:「那你发什么呆,还不回去拿?」

男生定定站了一会儿,突然开口,语气有些急噪:「太远了。彭幼龙身上有他自己的身份证,你们拿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!」

方燦一把扔开登记册,似笑非笑瞧他:「嫌远?那你就等着吧,满了二十四小时就放出来了。」

这么明显的挖苦!这警察从一开始就没信自己!季雅泽心里冒火了。

他凤眼圆睁,嘴唇越抿越紧,连下颌咬肌都崩出来了。他的怒意太明显,方燦以为他又要拍案暴起,可是他只是发出急促的呼吸声,过一会儿竟一转身走开了。

方燦有些纳闷,抬起头,看到那男生走到对面塑胶椅处,重重坐下去。他死盯着地面看,胸口还在明显地一起一伏。看起来是在努力压抑自己的火气。

方燦看着他。

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眼睛,只露出鼻梁、唇,和因为低着头而显得略尖的下巴,绷紧的线条流露出紧张和怒火......矛盾的组合......怎么看怎么柔和的外表却有着冰冷的表情,里面还藏着像火山一样会突如其来爆发的脾气......

安静的间隙,简直能听到墙上挂钟走针轻轻跳动的声音和日光灯的嘶嘶声。

方燦在手指上心不在焉地转着一枝笔玩,眼神总是不自觉地溜到对面。那男生始终垂着头,一动不动地坐在那,似乎在想什么,隔一会儿忽然打起了寒颤。他身上衣服已经被雨淋湿了,午夜过后寒气更重。方燦犹豫了一下,正打算起来去办公室拿自己的外套,那男生忽然站起来,从衣袋里摸出手机,一边拨号一边走到走廊里去。

他站在走廊讲完电话之后,又回来重新坐下,他不再生气了。

不知为何,方燦觉得自己可以知道他的情绪。

对方不再有怒气却变得沮丧。

没过几分钟,奚东海从上头下来了,一看见那男生便熟络地开口:「小雅,你认识这个彭幼龙?」

男生站起来,语气有些别扭:「他是我同学,他什么都没做......」

奚东海不置可否,只笑着说:「嗯,你等了有一会儿了?人马上就下来,你也快点回家吧!你哥又要生气了。」

男生没回答,表情变得有点冷淡。

奚东海拍拍他肩:「我先上去了。」说着对一直僵立在旁边的方燦说:「去叫保平上来开个会。」方燦开始有些愣怔,然后心里突然明白起来。

他面无表情进去找那两个人。苏保平和小张躲在值班室内室,看见他进来不约而同乐起来,小张还吐舌头。

「你们都认识他?」方燦有点没好气。

「没没!就认得脸,没说过话。」

「他到底是谁?」

「还能是谁,特警队季队长的弟弟。」

方燦有点吃惊:「季宇澄的弟弟?那不就是季局长的儿子?」

「嗯哪,小儿子。」

方燦嘴张半天,突然跳起来:「你们这两个混蛋!自己不敢惹把我推出去撞墙!」

小张贼笑:「我们就是眼熟啊,不好公事公办呀!」

「我就好办?」方燦惨叫起来,「我还想考特警呢!逐个下子把季队的弟弟都给得罪了!」

「放心放心,」保平安慰他,「季队长大公无私。」

小张在旁边帮腔:「真的,季队长跟他弟弟没那么好。听说季雅泽天天在家跟他爸爸、他哥哥吵架,仇人似的......」

苏保平推他:「嘘,--八卦八卦!」

方燦站在旁边,有气无力瞪着两个没义气的前辈,想起了那双结冰的眼睛......毫无来由的,心里又浮出那种奇怪的感觉......

彭幼龙被带下楼时已经擦干净脸上的泥水,面孔上的青涩一览无遗,还有与年纪不相符的阴沉。

季雅泽慢慢站起来,彭幼龙抬眼看他,表情麻木。

外面还在下雨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。

许久,季雅泽听到前面的人含糊开口:「谢了。」

季雅泽不答腔,半响,问:「你去那里干什么?」

「......」

「你到底在干什么?课也不上!我看见你跟那个人偷偷摸摸,他给你钱......」

「你管得着吗?」

暴躁的语气令季雅泽呆住。

彭幼龙回过头来,一脸的不耐:「我去赚钱!打工!我没爹没妈,自己不赚钱吃饭要怎样?饿死?」

季雅泽瞪着他,有点恼火:「你打什么工?街道上......」

「我用不着他们管!」彭幼龙用力撇开头,「我也用不着你管,你以后别跟着我!今天要不是为了躲你,我用得着跑吗?」

「你躲我干吗?」季雅泽眼睛里冒火,「你怪我?我是要帮你!」

「帮个屁!」彭幼龙吼起来,「你妈妈帮的好忙,八年变成二十年!」

「她又不是故意的!」季雅泽也吼起来,「不是跟你说是有人动了手脚,我爸还在查吗?」

「我要再信你,」彭幼龙一脸愤恨,「就是脑袋里灌水泥的白痴!」他抹一把脸上的水,狠狠啐了一口,扭头拔脚狂奔,冲进雨里去了。

季雅泽僵立在那里,浑身冰凉。

第三章

接下来一个星期谁也轻闲不了,逃走的嫌疑犯--丛茂林平时不过是弄几包摇头丸在娱乐场所里兜售给熟人,只是个小角色,这次他的上线失风供出他,大家都以为手到擒来,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有枪。

大家分成几组派了出去,丛茂林的父母家、女朋友家、平时常出没的地方......蹲点加摸查,都觉得这小子最近再回酒吧街的可能性不大,可是为防万一,还是要查。

苏保平停在一个门口,说:「我进去问问。」他有自己的线人。

方燦指指斜对面夜色里闪烁的霓虹『KISS』字样:「我到那边去瞧瞧。」

两人分头行事。

酒吧里的音乐轻松活泼,大部分客人在聊天,时而有猜拳的喧哗声从角落里爆出来。吧台里,酒保饿头发油光水滑,全部向后梳,露出显得狡诈的人的发尖,看到方燦眨眨眼:「哟,帅哥,好久不见。」

方燦也笑:「实习去了。沈--,你越发水灵了。」

酒保沈眨眼放电:「真的?这个话我爱听!我请你喝酒,你今晚跟我走。」

方燦缩缩脖子:「不要!我怕被乱刀砍!」

沈嘘他他:「怕死鬼!喝什么?」

「清水。」

沈看他一眼,没说什么,去倒一杯清水放在他面前。

方燦趁这功夫,悄悄观察四周。

「我说,」沈懒洋洋开口,「你要是想找什么,在这肯定找不到。」

「我知道,」方燦转过头来,「不就是你们这儿的规矩么。哎!说起来,我有点事问你。」

沈摇头:「我不知道。」

「我还没问!」

「不用问!咱们最听老板的话,咱们这的人都当自己是聋子、瞎子,什么也不知道!」

方燦瞪他:「我也算老顾客了吧!这点面子也不给?」

「你要我介绍酒和美人的话,言无不尽!」

方燦气结,就在这时,他眼角余光扫到一个人,表情一顿。站在那边正跟三四个人说话的不就是那天晚上的那个吊眼小子?季雅泽,方燦没想到自己还记得他的名字。

角落里气氛有点紧张,季雅泽不知道说了什么,那几个人看起来面色相当不善。方燦想:其实这小子不说话往那一站就很让人火大,他呢副冷冰冰的傲慢模样,看了就让人不爽。

果不其然,有人站起来推季雅泽,呵斥声传过来。

沈也往那边瞧,并且注意到方燦欲起身的动作。

「你认识?」

方燦不答,只说:「我过去看看。」没走出几步,他已经隐约听到飘过来的声音。

「......小子,别管事,快滚!」

「他在哪?」季雅泽冷冷的,不理危险。

有人火了,想动手,被一个脸上长着粉红和白色癣块的家伙拦住,朝其他人使个眼色,不阴不阳地说:「你还挺倔,非要找彭幼龙是吧?跟我们来!」

方燦皱眉:又是彭幼龙。

几个人都站起身,把季雅泽夹在中间朝外走。他们与方燦擦肩而过。季雅泽的眼睛仍然像黑幽幽不反光的冰,视线从方燦脸上掠过去,仿佛他是透明的。

方燦顿住脚步,心里有些不舒服起来,这小子不记得他了,然后他听到身后沈轻哼:「算他们聪明,还知道不能在『KISS』里打架。」

「打架?」

「那小子找人找到花皮头上,还这么拽,不挨顿揍才怪!」

沈话音未落,方燦已经朝门口奔去,出了门四下张望,不见人影。『KISS』附近方燦熟悉,略一思索便知,一定是进了旁边丢垃圾的死巷。

果然,刚到巷子口便听到里面有声音,方燦悄悄探头看。季雅泽被几个人围在最里面,花皮站在他面前,皮笑肉不笑:「你找彭幼龙到底干什么?」

季雅泽冷冷道:「这个不关你事!」

方燦差点破口骂出来:自寻死路的小子!有你这么跟流氓说话的吗?

花皮却笑了:「怎么说小龙也算是帮我做事,你要是想找他麻烦,我这当大哥的自然要帮他出头。」

季雅泽皱眉,上下打量花皮,表情冷漠到一种不不屑的程度,让几个混混看了牙痒痒。

「你他妈的,那什么眼神?」

「小子,敢对我们大哥不客气!」

季雅泽仿佛没听见那些叫嚣,对花皮命令般说:「以后别叫他帮你办事,他得回去上课。」

方燦从牙缝里吸口气,这小子胆子真够大,简直目中无人、有恃无恐!对了,他哥是季宇澄,身手一流,难道说......方燦突然兴奋起来,难道说这小子是艺高人胆大?

说时迟那时快,花皮突然一拳揍在季雅泽胃部,只听一声闷哼,季雅泽向后撞在墙上,像被折成两截,身子躬下去。花皮狞笑:「行啊!想跟我抢小弟,只要过了我这关就行。」说着一把揪住季雅泽的头发把他头拉起来,又是一拳,这次是朝脸上去的。

方燦不相信自己的眼睛,怔了半天他才回过神来,这时候季雅泽已经挨了好几下,嘴角冒出血来。

方燦想也不想冲上去,出手如风,转眼放倒后面几个,花皮回过头来时拳头已经到了面门,方燦动作奇快,专拣脸打,故意让对方看不清自己,花皮跌出去的同时,他已经一把扯起季雅泽往外窜。明知道后头的人无力追来,方燦还是拉着季雅泽东拐西弯狂奔很远才停下,一松手,身后的人就坐下去。

方燦回头看。

季雅泽背靠路边栏杆,抱着膝盖缩成一团,一只手夹在腿和身体之间,看样子是在用力压胃部,脸色煞白,直喘粗气。

「你还好吧?」方燦问,视线落到他眼睛下面的肿块和破裂的嘴角上。

季雅泽垂着头不吭声。

方燦伸手去扳他的肩:「喂,怎么样?不是打成内伤了吧?」

他的手落空了......季雅泽用力缩肩避开,冷冷白他一眼。

方燦有点不痛快:「你什么意思?好歹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吧?你这什么态度?」

季雅泽冷笑:「真要想帮忙怎么一开始不出来?看他们打的差不多了才出来,救命恩人?我看是报复心重的小人!」

方燦噎住,报复......他有什么好报......啊!这小子根本就记得他和哪天晚上警局的事!呸!那点破事也值得他惦记?方燦于是也冷笑:「小人之心!我还真没你那么记仇,告诉你吧小吊眼,我之所以一开始没出来是因为不知道你居然这么没用!」

季雅泽猛抬起头:「你......」

「你有胆跟人大小声,」方燦继续气他,「我还当你跟你哥一样本事大着呢!」

「别拿我跟他比!」季雅泽面色一沉,「我再没本事也用不着你来救。」

「救都救了,最瞧不起你这种马后炮!」

季雅泽脸更白了,用力抓着铁栏杆站起来:「我也最瞧不起你这种自以为是的青春包!你当我怕挨揍?我是要找人!挨都挨了你跑出来充英雄!你还有理吹嘘?」

方燦立刻想起彭幼龙来......

季雅泽瞪着他一脸的厌恶:「你们警察都一个德性,自以为正义......我告诉你,我就算死在你面前也用不着你来救!」

方燦有点恼羞成怒:「放心!以后就算你求我我也不救!」正发狠,手机响了他气哼哼地接起来。

是苏保平:「方燦,快过来,有消息了......」

季雅泽撇开头,厌烦再说的样子,一瘸一拐径自走开,等方燦挂上手机,他已经走出去十几步了。

瞪着那高瘦的有点伛偻的背影,方燦心里又气又有点无可奈何,还有点担心:这小子,没事吧?他忽然想起季雅泽刚才说的话来,『青春包』?方燦下意识地摸摸面颊上新长出来的一颗青春痘眉毛立刻竖起来。

他妈的,小吊眼!

第四章

胃部针扎般的疼,即使用力压紧,恶心感仍一阵阵往上涌,脸上也火辣辣的。季雅泽在路边坐下,嘴里发腥,吐出来的唾沫全是红的,他愣愣地盯着地面,这个样子不想回家,烦!想一会儿,摸出手机来拨号。

对方的声音还很清醒:「喂?」

「忻楠?睡了吗?」声音像在刮砂纸,他自己听了都皱眉。

「还没,怎么了?」

「我现在过来。」

对方顿一下,没有多问:「好,我在路口等你。」

夜班公车晃过去两三站,下了车还没到路口季雅泽就开始扶着墙吐,连胃酸都出来,后备塌了一层虚汗,摇摇欲坠。

远远有人迎过来:「雅泽?怎么回事?」

季雅泽说不出话来,对方扶着他往回走。一小段上坡路后就是忻楠家,上楼的时候季雅泽觉得稍微好了些,屋里开着台灯,桌上还摊着课本笔记之类。

浓眉大眼的忻楠有健康的麦色皮肤,是个看上去很有精神、动作爽快利落的男生。

他把台灯转过来照着季雅泽,看到他的脸,倒吸一口凉气:「怎么搞的?」

季雅泽不吭声。

忻楠也不追问,起身去柜子里找急救箱。翻出消毒水和纱布来。

对面床上八、九岁的小男孩听到声音,迷迷蒙蒙地坐起来:「哥?」

季雅泽回头,男孩看到他,瞪大眼睛:「雅泽哥?你脸怎么了?」

忻楠头也不回命令他:「睡你的!」

男孩扁扁嘴,又躺下去。

「还有哪里?」

季雅泽手下意识地压在胃部,摇摇头。

忻楠看他一眼:「今晚在这凑合一下吧!别回家了,喏!你睡上头去。」

忻楠两兄弟睡的是上下床。季雅泽往上爬的时候,忻楠收拾起脏药棉丢出去,走廊里传来哗啦啦的冲水声--水声夹杂着很小的说话声,他侧过头,把婶子蜷起来。过一会儿,一个热乎乎的东西塞进被子里,是热水袋。

「捂着你那胃。」忻楠说,「要是疼的睡不着,我这有止疼药。」

「你呢?」

「我要赶功课,不一定到几点,困了就跟忻柏挤,你先睡吧!」忻楠说完,坐回桌边去,将灯光拧暗一点。

屋子里沉寂下来,许久,季雅泽轻声问:「谁接的电话?」

忻楠沉默一会儿,说:「你大哥。」

半天,季雅泽轻轻松口气,语气有点挖苦:「你还真是好孩子。」

忻楠轻笑:「你们家人也夸我好,那你怎么不跟我绝交?你现在不是专门牵着不走,赶着不推吗?」

「哼!」季雅泽冷冷说:「别跟他们一个腔调,就知道说我叛逆!我没那么神经为了反对而反对,我没把闲工夫。」

「......还是为了彭幼龙他爸的事情?」

「......」

忻楠小声说:「老不跟你爸妈说话也不是个办法,找个时间再跟他们谈谈。」

「我没那么卑鄙、势利的父母!」

「雅泽!」

一时房间里一片沉寂,季雅泽的呼吸有些急促,好一会儿,他才平静下来,声音很低:「我尊敬的人才配当爸妈,他们......又不是没谈过,我相信过他们,我一直觉得我爸是个很正直的人!」

「......可是我是亲耳听见的,他跟检察院的人说放心一定结案什么的,说是上面的大头头打过来电话指示,唯唯诺诺的......还有我妈......从法院出来别人都怎么议论的你知道吗?」季雅泽声音有些僵硬,似乎在咬牙,「......是我自告奋勇跟彭幼龙说让我妈去帮他爸辩护的,你知道吗?......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们!」

忻楠无声得叹口气:「彭幼龙还在怪你?」

「......」

「你这一身伤不会是他打的吧?」

「不是,他最近一直旷课,美术班也不去了,我去找他,发现他在酒吧街那边混,说是打工赚钱。」

「在酒吧街打工?」忻楠有些惊讶。

季雅泽烦躁地翻个身:「我问别人他在哪,那帮人就动手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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