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断玉京伴无尘(十二生肖系列之蛇) 童茵【完结】(6)

2019-05-16  作者|标签:

  打叠好行囊,待一切妥当后,他背起书箱经卷,回身走向红蛟。“贫僧先行一步了,就此告辞。”

  “等等。”红蛟急忙脱口把人叫住,探手拉住他的袖摆问:“你扛着这些个东西,是要去哪儿?”

  “贫僧正预备上京去。”

  “上什么京?玉京么?”不说那是个天帝神王居住之所,位极天高,凭他个凡身r_ou_胎,何德何能踏足宝殿?红蛟抬起一双眼投放在无尘的脸上瞟来瞟去,甚至努鼻嗅闻,最后发出嗤地一声。不论再怎么左瞧右看,眼前的人实实在在就是个凡夫俗子。

  “贫僧欲前往的,是京城护国寺。”

  虽不晓得京城在哪儿,不过显然是自个儿弄错,他要去的并非是头顶上望也望不着的“玉京”。

  红蛟点点头,忽地眼珠儿滴溜一转,蹦蹦跳跳的跑到他的跟前,伸手指着自己,嘻嘻笑说:

  “你要上京,那正巧呢,顺手把我给带着吧!”他扬手紧紧搭上无尘的肘臂,唇角上扬,甜甜地漾出一抹笑,“我要去寻一个人。”

  说是寻人,可走了十天半个月的,总不见啥个好模样的人出来。

  一路走来,沿途全是些乡村农夫,或是山野猎户,要不就是骑在牛背上哼曲偷闲玩耍,鼻下还挂着两管黄颜色流涕的小孩子……总之,就是没一个教人看得上眼留在脑子心版上的对象。

  红蛟举头望了望,前方尘土飞扬,一片黄沙滚滚视界不清,奋力睁眼几回,张得眼都累了,索x_ing低下头一面踢着脚边的石子,一面觑眼瞟着走在右旁的无尘。

  但见他头戴一顶Cao编的斗笠,背上扛着看似沉甸甸的书箱经卷,左掌并拢摆放胸前,右手捧个灰金色的碗,口中念念有词,竖起耳朵听了几次,还是不晓得他在念啥?

  只知道每当无尘逢人念上一句,就会有人把发亮的碎石子给丢进他手上的钵里,那天晚上他便多了颗热腾腾的包子可吃。

  想着想着,不觉就饿了。红蛟拍拍咕噜噜响的肚皮,好奇地凑身过去,红蛟往钵内瞄了一眼,随即默默退到一旁,忽见Cao丛间有个破碗,立马扑上去揣在怀里,学他一般双手牢牢捧着。

  巧不巧地,前面来了个人,一身陋衣粗衫,是个邻近村子的庄稼汉。

  红蛟一见,兴冲冲地跑上去,赶在无尘的前头高高抬起手中的破碗,没说话,只是扯开一脸的笑。

  见状,庄稼汉子却仅是淡淡瞥去一记冷眼,随即离开。

  啊?就这个样子?红蛟不死心,对着路上往来的人连试好几次,甚至还照字音念了一串他自个儿也听不懂的话,结果日头都落在半天边了,手里的破碗仍是空空如也。

  他懊恼地偷眼瞧了瞧无尘的钵,忙上半天的功夫,好歹有几样东西,反观自己的碗里竟连颗老鼠屎也没得。

  无尘一个钵,他手里同样一个碗,仿照嘴里唧咕,为何大伙儿偏偏拿东西往无尘那儿投,他却啥都没拿到。

  眉间紧拧,红蛟咬着下唇,很是不平的说:“奇了!为啥你有,我都没有?”他立刻把破碗硬塞过去。“……给你!咱们交换。”不待回答,他已径自抢在手上,迎面走向路过的农妇,漾出一脸期待,双手捧钵,高高兴兴地递了出去。

  那模样不像和尚化缘,倒像是街边行乞。

  说是行乞也不适宜,一张光光鲜鲜俊秀的小脸,配了整身用上好绸缎裁制的衣裳,看上去活脱脱便是一个少爷公子模样,若是年纪稍长些,更是宋玉一般的风流人物。

  这样的相貌、这般的穿着打扮,岂会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乞儿?

  见此景况,无尘好气又好笑,却又无可奈何,只当他深居官家大宅,未曾接触过这样的人事物,自然心生好奇。

  “小施……”猛然招来一记冷瞪,无尘愣了下,随即会意,笑笑地改口唤道:“红蛟,快些将钵还给贫僧,好让贫僧同这位女施主募化结佛缘。”

  “我不要!你自个儿不也有一个,难道就偏这个不行?”

  是呀,何必非那个钵不行!?

 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犹如当头木奉喝。

  无尘似心有领悟,微拧的眉头顿时舒放开来,唇边挂上一抹释然的笑,合十轻念了句佛号,手持那只红蛟强硬交换来的破碗,凝起庄重的神色朝农妇化缘。

  妇人一见,立时将几枚铜钱恭敬地放人破碗内,跟着合掌念佛,即转身离去。

  这会儿,红蛟更是不平了!心底越发郁郁不自在,当场气得大吼:“为什么她就给你不给我?”

  他冲上前去争看无尘破碗内的铜钱,黄澄澄的刺眼极了,竞发起脾气来,撒手一抓,顺势把人家布施的铜钱和破碗往地面丢去,奋力抬脚踩踏,同时也把手里的钵丢开,低眉垂目,扁嘴不作声。

  化缘本意是为布施者与佛结缘,如今红蛟却将布施得来的铜钱丢至地上践踏,不仅轻贱了那妇人的一片善心诚意,同样也是对佛祖大不敬。

  霎时一反笑颜,无尘摆出肃穆庄重的神情,口气难得严正:“红蛟,你可知贫僧托钵向众人讨取东西,有何用意?”

  讨东西不就是为了填肚子,还能有啥意思?红蛟拍拍肚皮,随意睨去一眼,懒得答应。

  见他如此不受教,无尘连连摇头,一声阿弥陀佛,口若悬河地说了起来。

  “‘施与受,结善缘’化缘并非乞讨,是佛祖藉咱们的手,化度众生的因缘,不管施主给的是什么,均是施主的一片诚心。这道理你明白么?”

  明白?他不过是一条蛇,要明白这做什么?

  双眸乱瞟,红蛟拿手掏掏耳朵,百般无聊地打起呵欠,只瞧他长舌乱卷的,也不知在说些什么,反正总是一大堆人的规矩和道理,真不明白为何人老是要将简单化复杂,定了长篇大论绑住自身的心思、活动,然后自得意满,似乎遵循这些是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
  尽管听了白玉京在耳畔念了两百多年,他就是想不通透,守着碍手碍脚的规矩,为何九转轮回中,人始终是上品?而他们蛇类,总是为人看不起。

  想得出神了,更听不进无尘到底说了些什么,直到他突然惊醒回神,见无尘已摆下那副正经严肃的神情,一脸闲静,正眉唇含笑地瞧着他,心里陡地一揪,脸上竟没来由的发热。

  滚烫烫的,红蛟拍拍双颊,拿眼瞅了瞅无尘,上上下下全瞧个透,忽然间,方才心里面的那份紧揪消失了,但现会儿反而换一双眼离不开他。

  黑漆漆的眉、细长的眸、高高直挺的鼻子,就以往见过的百张脸皮,模样称得上是好的,虽仍不及白玉京好看,可那刚毅分明的轮廓,有别于白玉京y-in柔造作,嗲声嗲气,一身的女儿娇态,他那副宁淡稳重的样子,才真叫是个男人。

  一双眼圆睁睁的,他就这样看着、瞧着,说不上是何缘故,总觉得跟前的人越发顺眼,至少比起那又吵又爱跟的家伙好多了。

  无尘笑笑地望着他百变的神情,一会儿懒散、一会儿蹙眉,一会儿又心神不属,像是有千百件心事,现在却对着自己傻嘻嘻地发笑,纵使因方才化缘一事感到不悦,因他先前那不受教的神态有再多微词,如今也都撒不上气来。

  何况,自己并非是个易怒易恼的人,更不会长存于心,嘴上说说就过去了,只是盼跟前的小公子能把话多少听入耳中,他的一番苦心终究不算白费。

  仰首望天,已是满目彩霞,眼看再过不久便要落了山头,到时天色昏暗,行走不易,尤是暮春时令,一阵闷热一阵飘雨,眼下万里清明,何时要落个倾盆大雨不可得知。

  该走?该歇?无尘正在心底估量,红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天空晚霞遍布,却呈一片片鱼鳞交叠,且气息闷s-hi难耐,知晓这是要落大雨的前兆,立刻转脸喊道:“快点!天马上要下大雨了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他朝四周看了看,前不着村后不着店,唯在前头似有一丝亮光。

  不由分说,他冲上前去,不多时,便带着一脸兴奋,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。

  “无尘!快、快!前头有个好地方,咱们快走。”不待细说分明,他伸手钩住无尘的肘臂,还不及无尘反应过来,随即将人半拖半拉地拽着就跑。

  说时迟那时快,天际已经开始飘雨了。两人迎着细雨,加快脚步,没多远,隐约见着花木Cao林间有处人家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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