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令(出书版) 作者:偷偷写文(下)【完结】(8)

2019-05-15  作者|标签:偷偷写文 虐恋情深

  韦寒绝呵呵笑道:“为官一途,最是坎坷。其中危机四伏,倒是魏王已经风光如此,更不该久居其中。”

  陈则铭看他说得半真半假,颠三倒四,摸不清他真意,只笑了一笑。

  次日理过政事,陈则铭赶往静华宫。远远见一个小宦官捧着一叠书本站在宫门前,门口一名为首的卫士正在翻看,不时抖弄一番,查过一本便抛到身后卫士怀中。

  陈则铭走到跟前,众人见魏王到来,都停下行礼。

  陈则铭瞥见那捧书兵士怀中的书本已经不少,顶上头一册面上赫然写着《金刚经》三个大字,不由得心中奇怪,取到手中,稍做翻阅,问:“……这是什么?”

  那小宦官连忙道:“是黄公公安排送来的。”

  为首兵士也道:“近来陛下差人送了不少经文。”

  陈则铭不禁纳闷,怔了怔,见那兵士手中检查过的经文已经有十来卷,伸手接过,自行先带了进去。

  走到房前,正见到萧定背朝自己而立,双肩微垂,身前积案盈箧的都是书本。

  陈则铭惊讶之下,险些笑出声,萧谨那孩子做事难以理喻,纵然读经,哪里用得了这么多。

  萧定听见动静,飞快转头,面上尤是皱着眉头,颇有些困扰的样子。

  两人视线相对,彼此都惊了惊。

  陈则铭低头看看手中黄卷,走将进去,将手中书本堆在那大叠经文之上。

  萧定看着他动作,动也不动。直到看清楚他放下的东西,脸色猛然间僵了起来,将头拗开,从鼻子里似有似无地冷哼了一声。

  陈则铭暗下颇有几分忍俊不禁,粗略一数,那桌上多的不说,四五十本总该是有的。本本都是新册,尤带墨香,似乎是专为萧定新制的。也不知道真要看将起来,得看到什么时候能看完。

  陈则铭沉吟半晌,听到脚步声走近,转头见那小宦官捧着剩下的经书站在门外,正犹豫要不要进来。

  陈则铭招手,那小内侍连忙将经书抱进来,又立刻退出去。

  萧定面无表情看着那书堆又高了些。

  待那小宦官退下,陈则铭动手将桌上原本乱七八糟的书本按卷整理妥当。

  萧定慢慢踱步,转到他身前,瞥了他一眼,看他慢条斯理地清理,眼中直冒火,却也不肯先做声。

  末了,终于还是忍不住恼道:“他是巴望着我今天就剃度受戒吧。”

  陈则铭听了,禁不住勾起笑意,将头压低了些,却还是被萧定看见了那个笑容。

  萧定更加恼怒,脚下也快起来。转了两圈,站定了,突然拂袖,将那些佛经一股脑全扫到地上。

  陈则铭抬头,皱眉警告般看了他一眼。

  萧定正站在他面前,被他这一眼刺到,脸色骤然y-in沉,更加满心的不舒服,冷冷瞥了回来。

  陈则铭最恨便是他这个神情,见了不由得更恼。

  如此两人隔桌而立,僵持片刻,互不相让。

  剑拔弩张对视了半晌,直到最终两人都意识到这行径委实太显幼稚,持续下去颇有些不合年纪的无聊了。

  萧定转身在椅子上颓然坐下,陈则铭正弯腰要捡经文,又觉得不妥,叫了名兵士,将地上收拾干净。

  待一切整理完,萧定那点邪火也早事过境迁,顺手取了本新经翻起来。

  陈则铭依在门上,微微侧头看他坐在窗前读经,神色平静从容,阳光自窗外照进来,将他整个人拢在其中,说不出的恬淡。虽然身着常衣,却自有种旁人难比的雍容。

  陈则铭凝视半晌,不禁心下暗道,若他是真心参禅……若他真是收心如此……我定当全力保他一生周全。

  那经文枯燥,萧定看了片刻便有些索然,加上暖风习习,不多时竟然昏昏欲睡。待到清醒睁眼,屋里早已经无人。低头见身上披着件袍子,显然是陈则铭给加上的。

  萧定一把扯下那衣袍,走到门前张望,哪里还有人影。

  他怔了片刻,低头见那袍子尤拖在手中,随手揉捏几下,在这寂静无人处,衣料在指尖沙沙作响。

  萧定神情复杂,微微犹豫一会,终于转过头,往窗前房梁上瞥了一眼。

  之后月许,陈则铭若有时间,隔三岔五便会去静华宫查看。

  萧定对他的到来,兴之所致时会说上几句,若是不高兴了,一开口便是语中带刺。萧定口中粗语有限,但挖苦人的话确实层出不穷,只逼得陈则铭忍不住想抽他,更有甚者,看也不看他一眼的时候也是有的,两个人就这么干坐在屋中,只看谁更受得住这份尴尬。

  陈则铭觉察到萧定这些时日其实是有些心绪不宁的,否则便不会有这样多的花样来折腾自己。

  他心中很是奇怪。

  萧定这个人虽然不擅武力,但有个难以打破的坚硬内核,所以之前纵然被暴力对待,萧定还是坚持不改,依然如故,全没半点悔过之意,而所谓施暴最终能凸显的,居然只是己方的简单粗暴,不得不说,陈则铭对这样的认知实在充满了挫败感。以至于此后他宁可将对方的恶意讽刺忍耐得更多一点,也不想再轻易动手。

  那会让这样的萧定焦躁的到底是什么呢?

  陈则铭想来想去,能得出的唯一结论是,也许软禁时间太长了。

  两年,若要他两年只待在一个院子里头,自己早就疯了,而萧定竟然能这么毫无悬念地熬过来。似乎旁人也不惊奇,他自己也不怎么当回事。

  陈则铭于是并不怎么计较他,只是萧定说得实在过火时,才会忍不住出言警告。

  萧定若见他真要发怒时,往往倒是收敛些许,只拿审视般的目光不住上下打量他,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下次再犯。

  陈则铭暗想这个人实在狡猾,他是在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呢。

  就这样,两个人总算是能平安相处了一段时日。

  陈则铭何尝不知道这样的接近极度危险,便如同在悬崖边上行走,哪怕眼下还能平安,难保下一刻便不会失足落入万丈深渊。

  常在河边走,哪能不s-hi鞋,那他脚上的鞋到底会是什么时候s-hi呢?他心中既惊惧也疯狂,世上的事情往往如此,越是禁忌的事情反越容易显出难以抗拒的美好,使人趋之若鹜。

  于是他在彷徨中自欺欺人地想,这份心思便是自己死了,化成泥化成灰,总归是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知道了,那么,无耻些也没什么,自己反正已经满身罪孽,再多上一两桩又有什么打紧呢。

  然而他始终挥不去的是源自自己心底的内疚,终于这一天夜里,他梦到荫荫。

  他已经很久没梦过她。

  荫荫还是当年那个少女的模样,梳着双髻,青涩可人。他欢喜之余,大感惊讶,然而很快他觉得自己似乎也仍是少年了,他忘记了疑问。

  荫荫朝他笑,雨淅淅沥沥下起来,他拖着她要去躲,却怎么也拖不动,手中那只纤弱的手腕重似磐石。

  他转头来看,一步开外的荫荫身上腾起烈焰,突然窜得高过人头,瞬间便将她吞灭了。

  她在火焰中挣扎呼喊,痛苦扭曲。他惊慌来扑打,荫荫的脸却突然变了,五指尖利如爪,抓破那烈焰,带着跳动的火星朝他面上恶狠狠罩下来……

  陈则铭骤然一凛,翻身坐起,不住地喘息,声音沉重,浑身汗透。

  隔了片刻他跳起来:“是你吗,荫荫,你在吗?”他惊慌地大叫,哪怕声音会传出屋子,引来下人,也已经顾不上。

  举头三尺有神明,他满心只想得到这句话,禁不住一身冰冷。

  他在暗中怔了许久,方起身为荫荫燃了一柱香。

  你来了吗?

  陈则铭将香举过头顶,闭目。

  你若还在,便罚我吧,罚我万箭穿心,死无全尸。我已是不忠不义之徒,不该善终。可是……

  他睁开眼:“可……我真不想愧对你……我自己也不明白……”剩下的话他迟疑片刻,又吞了回去,似乎这话一旦说出来便会惊到安息已久的家人。

  又其实,这话是哪怕故者也不能分享的,他所无法面对的自己最不堪的真实。若是说出来了,将来九泉之下,自己该拿什么面目去见他们?

  他长久地沉默,最终将那香c-h-a入香炉中。

  数日后,他与萧定对饮时,多喝了几杯,酒意上涌,忍不住抓着萧定衣领怒道:“……为什么,为什么当年你让我亲手烧死她?”

  萧定猝不及防,被他这一猛扯险些一头栽到碗碟里去。虽然及时拿手肘撑住了桌面,却还是把杯中酒撒了大半,不禁脸色一y-in,顿时就要发怒。转目见到陈则铭双眼通红,神色迷乱,显然是大醉了,才有些恼火地皱眉,口中禁不住冷道:“什么为什么?因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!我不让你烧死她,难道等他们回过神出来杀我?”

  陈则铭看着他理直气壮到平淡的表情有些怔住,渐渐松开手,萧定嗤笑一声,自行将衣裳整好。

  陈则铭呆了半晌,苦笑道:“……果真是好道理。”

  萧定听出他讽刺之下掩饰不住的失落,忍不住扬一扬眉,隔了片刻,却显出些意兴阑珊的样子来,只自顾自地喝酒,并不理睬他含糊不清的喃喃低语。

  待到酒醒了大半,睁开眼,陈则铭看清四周时,骇得几乎跳了起来。

  他与萧定都倒在床上,彼此身上不着寸缕。

  陈则铭脑中轰然直响,一片空白,回过神第一个念头便是我强迫他了?又打他了?

  急忙查看,萧定身上却并没什么伤痕,口中满是酒气,还在时不时说胡话,看情形倒似乎是两人酒后乱x_ing所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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