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有话说 作者:楚寒衣青(下)【完结】(57)

2019-05-15  作者|标签:楚寒衣青 宫廷侯爵

那柄黑银长剑落回了他的手中,这柄剑之名字叫做逐星。

伴月逐星,本是一对。

但这一次他选择用剑,并不仅仅因为萧见深。

还因为那——许多许多许多年前的过去。

那曾日夜困扰着他的,终将要面对与解决的往昔。

他对傅清秋说,当耳朵听见了自己的声音的时候,他也诧异于自己竟能如此平心静气:“你我血缘父子,生恩固在,然母仇不能不报,今*你我便做一真正了断。从此人世黄泉,永不相见。”

傅清秋的脸色随着傅听欢的话语而骤然变冷。

他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,他的目光向周围一扫,只见自己处于萧清泰的中军阵营之中,周围全是萧清泰之将士兵丁,此刻这些将士兵丁全都围城了一圈,将他与傅听欢一通围在圈中。

这并不为傅清秋所忌惮。

大凡武林中的英雄豪杰,总是不把闯大军阵营当作一回事来看待。

真正值得傅清秋所注意的,乃是在这一圈围着他的人中站在萧清泰旁边的……萧见深。

没错,此刻的萧清泰正与萧见深站在一起,而萧见深尚且还侧头与萧清泰说话,神色虽不见有多亲昵,但好像也未曾有什么样的愤怒之意,若他有参加当年的华亭盛筵,便能发现萧见深当年的表情与现在的表情似乎毫无二处,就像是萧清泰从来不曾谋反起事那样——

但已发生的事情绝无法再度抹消。

所以当年的萧清泰对萧见深是战战兢兢,而今日的萧清泰对萧见深是站立不稳。

尤其是在萧见深同他说话的时候,位于萧见深身侧的萧清泰几乎一个踉跄,当场就要坐倒在了地上!

萧见深在说:“皇叔,久别重逢,别来无恙?”继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萧清泰,只笑道,“侄儿这半个月来过得其实颇为不错,若时日再久一些,只怕要食髓知味……不想皇叔倒是清减憔悴不少,也不知是否是近日太过cao劳的缘故?”

萧清泰笑了一声,正想说些什么,却听萧见深又不以为然道:“方才听欢一剑挡了傅清秋的那一剑……”

话音未落,萧见深突然如挥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袖,众人的耳朵里就突然捕捉到了不绝于耳的锒铛之声!

萧见深并不在意,他这时继续接下去刚才没有说完的话:“其实何必呢?傅清秋杀了皇叔,朕再杀了傅清秋,岂不是好?如此家国天下,大义私情,百姓士林中也无人能说出朕的一句不是来。”

如此一句说完了之后,萧见深才似想起了什么,目光突然一扫周遭,落在了萧清泰左手边第三个穿着武官服侍的中年人身上,道:“皇叔这一回找来的护卫还算有趣。”

众人尚且还在云遮雾绕之中,那穿着武官服饰的中年人已经大汗淋漓,不敢行动。

而萧清泰自然也觉得自己的双脚如踩在海面之上,心中的惊涛骇浪不住翻涌,几乎顷刻之间就要将他吞没!

周围的人不知究竟,他与中年人可是深知内幕。

这中年人乃是他继邝玉成之后,再一次延请来身旁的一位武林高手。他身怀一奇门神兵,其无影无形,杀起人来当然也无影无形。方才傅清秋来时萧清泰虽在发呆,但他身旁的人、他的底牌可不发呆!

当傅清秋的剑将要吻上萧清泰的脖子的时候,这无影飞刀也要吻上了傅清秋的脖子。

而对于统治者而言,又还有什么比得上这未见人动刺杀者就血溅五步这样“神明护体”的灵异之事还能震慑下属?

只是最后关头,傅听欢赶到,拦住了傅清秋。

而那沿着傅清秋前行轨迹s_h_è 出的无影飞刀也遗憾地没有能真正刺入傅清秋之脖颈……

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,因为下一刻,萧见深也来到了!

萧见深既来,萧清泰如何不醒?

萧清泰一醒,即刻就有了更好的注意:杀一个傅清秋,哪里比得上杀一个萧见深?若萧见深当场为他所杀,那么目下所有危局俱都迎刃而解,事情便又再度回到了原来的正确的轨迹之上。

一念至此,萧清泰几乎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了那中年人身上,为此不惜以身为饵,便是将借这萧见深得意自大之际将局面翻盘。

然而计划总与结果不尽相同。

尤其是在听到萧见深所说的“傅清秋杀了他萧见深再杀了傅清秋”这句风凉话的时候,萧清泰差点便像之前看见战报那样再吐出了一口心血来。但当着这众多将士的面前,就算心头疼到要炸开来了,他也只能再把那一口血给吞回去!

中军之中所发生的事情影响着中军阵中,但又不止影响着这区区一处。

本拟于春蝉蛊生效之际就大规模控制蛊人,与傅清秋里应外合的的释天教见着了眼前的这一幕,几个祭师相互交流一番之后,已经默默地驱使着蛊人将他们悄悄送出战团的范围之外了。

他们未曾见过萧见深的手段,倒并不怂这个被人吹得神乎其神的真龙天子。

但是傅听欢正在此处啊……!

不过前半个多月的时间,傅听欢才以一己之力重挫了来到中原的释天教众,甚至将教中大祭师培养了数年的薛意也给杀了!连圣女都被杀了,上层姑且不说,祭师及祭师以下的教众着实悚傅听欢悚得厉害,每每发现对方的踪迹都恨不得能退避三舍,其实归根到底,这些中原人的恩恩怨怨,又和释天教有什么关系呢……

释天教这边一动,攻城的蛊人没有了指挥,自然就于顷刻中就陷入漫无目的,一盘散沙的状态。

如此状态对于这些劫后余生的守城之军哪还有什么威胁?当下三两个一同合作,个个击破,真如砍瓜切菜一样将这些人分别收拾,一时半会之间,竟渐渐地把原本已经丢掉了的城墙位置给抢了回来。

一旦城墙被重新抢回,城墙上的所有人的压力都是锐减。

险死还生的孙病刚刚喘过了一口气来,就凭借多年战斗的直觉发现了敌人的不对劲。

他猫着腰在城墙之上摸索了片刻,就将昨天半夜掉了的千里眼给找了出来。

落在角落的千里镜最重要的镜片已经碎出了一道裂痕,但好在也就这么一道裂痕,凑合着用用没有问题。

孙病眯起一只眼,以另一只凑上去缓缓转动视线,就见近处的山川都在他眼中不住倒退,远处渺小的景物则不住放大……他看见了如同来自地方的队伍越往后越七零八落,他看见了在那中军之所,他们围城了一个很奇怪的圆圈,圆圈中正有这两个人似乎对峙……

孙病的目光忽然一凝!

他觉得自己似乎认出了其中一个人。

那人应该就是陛君,而如果陛君在此,那么陛下——

此时中军之中。

“你——”

事已至此,萧清泰倒是光棍,只见他蓦然一笑,疾言厉色道:“萧见深,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惺惺作态了!你看看在你之治下,多少忠臣良将死于冤狱,多少无辜百姓困于病害;昔*你之帝师尚且不能有一个好结果,今日这江南百姓也不能有一个好结果,来年本王难道能期待皇侄你高抬贵手,给本王一个好结果吗?”

此语才歇,彼语又出,萧清泰一刻不停,先是冷笑,笑中带怒:“多少朝代更迭,亲兄弟相互厮杀之事也不鲜见,然而为了一把皇座不是恭请父皇升太上皇,而是亲手弑父者,本王才疏学浅,纵观古今,也只见到了皇侄一人而已!”

“这些都算做过去,那皇帝刚刚登基,不坐镇九重俯瞰天下,反而南下江南江千钧朝政丢给一宦奴一妇人,又是何道理?便算这些也罢,当那从北方而来的赈灾之粮在你面前被烈火焚烧之时,你又是何种选择?是否所作所为都只保了自己的x_ing命而不管百姓的死活?”

“这天下大位,若真给了一个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不将朝廷与百姓放在眼里之辈——”

“天下黎民何安!”

如此几句说完,萧清泰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。他安静下来,随着这份安静,他好像慢慢也有了些平静:“你我叔侄走到今日,皇侄可还记得当年宫中本王给你当马骑逗你玩的日子?若皇侄尚且记得一二,便在今日给你叔叔我一句准话:皇侄是否早就等着本王……谋反了?”

“不错。”萧见深神情自然,“朕早已等着皇叔谋反了。谋反完了朕还要去谱《相见欢》。”

“本王十数年来潜心学问,尚且不能改变皇侄你的想法……”

“皇叔潜心学问的后果就是朕为兔子王。”萧见深又道,“其实听久了,兔子王倒也不失为一个可爱之称谓。”

“本王虽不想反,奈何不得不反!反了不过一时的身首异处,不反却是一世的j-i犬不如!大丈夫生不能顶天立地,毋宁死为鬼雄!”


加入书架    阅读记录

 57/61   首页 上一页 下一页 尾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