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策臣轨 作者:竹下寺中一老翁【完结】(37)

2019-05-15  作者|标签:竹下寺中一老翁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天之骄子 平步青云

  顾秉一时无语,轩辕冕又道:“顾叔叔不需要我当公孙杵和程婴,难道还容不得我当一次任安么?”

  顾秉叹口气,起身走到牢门边上,隔着铁栏摸摸他的头:“殿下是天启朝第一义士,顾某很感激。”

  小太子的眼睛红红的:“顾叔叔,你说为什么孤喜欢的人最终都会死呢?”

  顾秉的动作一滞:“别乱说,你父皇会千秋万载,与天同寿的。”

  小太子摇摇头:“孤虽然小,但是孤知道万岁千岁都是骗人的。母后也是千岁,可是她二十出头就不在了。”

  顾秉犹豫了下,蹲下来,直视着他的眼睛:“不管别人是怎么说的,殿下,若是你相信顾秉的为人,还认顾秉这个罪臣当叔叔,就信臣一句话,先皇后也许和陛下感情不睦,但是,她的死,绝对与陛下无关。所以不要再为一些莫须有的传言去仇视你的父亲,平平安安地长大。”

  小太子皱紧眉头,忍住眼泪:“可是他不喜欢孤,孤兴许连长大的可能x_ing都没有。”

  顾秉捏捏他的小脸:“他不会的。臣相信陛下,绝不会那么做的。”

第二十五章:含情欲说更无语

  小太子走后,顾秉却不动,就着下蹲的姿势跪下。

  “罪臣顾秉叩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
  轩辕定定地站在不远处,猛然明白古人所谓相见争如不见,愧悔怜惜忿忿不甘诸般情绪在心头缠成一道一道死结,解不开剪不掉烧不尽。

  缓缓自y-in影中步出,看着顾秉的头顶,此情此景犹如当年东宫嘉州,前朝昨日,就似时间从来未曾流逝,而他们也不曾改变。

  “勉之,”轩辕有些犹豫地唤道,“你竟然有白发了。”

  顾秉跪伏在面前的Cao席上,兀然觉得眼眶泛酸,仿佛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竟比千斤锁链重上百倍。

  “回陛下的话,荣枯兴废,生老病死为天道轮回,臣自是无法跳脱其中。”

  轩辕干涩道:“平身罢。”

  顾秉没有起身,亦没有抬头:“臣自作主张,罪无可恕,陛下不需为臣开脱,一切一律处理即可。”

  有y-in影慢慢靠近,顾秉抬头就愣住了。

  轩辕竟就那么瘫坐在地上,脸色灰败双目无神,向来喜洁的他,竟任由玄色暗绣龙纹的长袍拖曳在尘土里,可见其心绪不宁到了何等地步。

  顾秉坐直,紧张地问道:“这几日臣没有朝中的消息,难道又出什么事了?”

  轩辕苦笑着看他:“你觉得还能出什么事?”

  顾秉脑内过了一遍又一遍,摇了摇头:“臣愚钝,猜不到。”

  轩辕看他,语气严厉:“你觉得如今的状况最好?还有,听说你不吃东西,这又是为了什么,你就那么想死,恩?”

  顾秉直视他的眼睛:“臣知道陛下让人构陷臣,是为了保臣,让居心叵测之人没有办法对臣下手,或者让觉得觉得臣已经不足为惧。陛下恩宠,臣感激涕零,无以为报。此次臣没有请示陛下,是臣逾矩了,可事出紧急,方法也许有很多,但臣只想挑损失最小的那种。”

  轩辕五内俱焚,却觉得自己连气都气不起来了。他抬起手,似乎想要碰触些什么,最终却只是搭在铁栏杆上。

  “你为什么觉得现在我们损失最小呢?”

  顾秉笑了:“不知陛下记不记得,臣对陛下说过,若是有天谴,还是冲着臣来便好了。”见轩辕不语,顾秉宽慰他,“陛下,此事须由心腹来做,才可成事。我们几个人里面,黄大人年事已高,秦兄有儿子,周兄有父母子侄,赫连有妻子,唯有臣无父无母,无妻无子,所以了无牵挂。而且臣资历最浅,官位最低,年级亦最小,由臣出头也最是合适。士为知己者死,陛下于臣有知遇之恩,如今臣有这个的机会报答,臣感怀无已。”

  轩辕扯出一抹难看至极的笑容:“勉之,你为何不想想,大丈夫当居天下之广居,立天下之正位,行天下之大道。得志,与民由之;不得志,独行其道。你还可以做那么多的事情,何苦非要如此自寻死路呢?难道你就没为大理寺,为天下子民想过么?你是最信道的人,当怜悯苍生苦难,为何不以有用之身行有为之事呢?”

  顾秉淡淡一笑:“天启朝人才济济,臣自知才能平庸,德行也甚为粗鄙,若以臣一人之身,换得蓟北之事早日解决,届时天下昌平,陛下何愁没有人才?”

  轩辕闭上眼睛,猛然觉得自己很是可笑,幼时曾在御书房读晋书,王衍说过“圣人忘情,最下不及于情,然则情之所钟,正在我辈”,当时自己曾私下对安义说过什么来的?

  “王衍到底是个清谈误国的庸臣,孤偏就不学这些浅薄士族,既然有一日会成为天子,那孤就要做个忘情的圣人!”

  年近而立,轩辕昭旻自问凡事皆以大局为重,以天下为先。臣子兄弟,妻孥子女甚至父母都可以算计,都可以抛却,时间久了,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圣人。总以为这样的日子会继续下去,直到山陵崩殂,灰飞烟灭。可谁曾想终究是有了变数。

  而顾秉就是那个变数。

  情不知其所起,可总是有征兆的,顾秉刚入东宫的时候,自己便高看他一眼,才学家世都胜于他的蔡同恩钟衡臣召见次数都是寥寥,而顾秉就可以挤进所谓太子党这个圈子,甚至自己守陵也只带着他;后来顾秉外放嘉州,暗卫半个月递一次他的消息,而远在江南的周玦,却是一个月。

  又想到,自己登基五年,微服两次,一次是嘉州,一次是洛京,均是停驾顾府。以往觉得寻常之事,如今看来,分明是别有用心,情根深种。天下最污秽龌龊之地便是皇宫内院,从前自诩出淤泥而不染,末了,才发现竟是个笑话。

  轩辕突然感到悲哀,才子佳人是传奇美谈,君主臣子却只能沦为丑闻和笑话。

  “陛下?”顾秉见他脸色发白,连忙叫他。

  

  轩辕回神,笑容惨淡:“之后的事情,朕自然会安排,但勉之你记住,从此再不可做傻事了。是,你是没有家人,可是你的故交挚友呢?你没想过他们么?至少对朕来说,你和蓟北若选其一,朕还是会选你。”

  顾秉对上他的目光,心跳乱了一拍。此番一见到轩辕便觉得他有些不对,不是没有见过轩辕疲惫消沉的样子,失控发怒也有过几次,可从未哪次让他感觉如此诡异。轩辕的神情似是关切,似是伤痛,似是解脱,又似是绝望。

  顾秉之前的种种揣测和问题,突然哽在喉中,一句都说不出口了。

  君臣二人对坐无言,直到本就剩下不多的蜡烛枯干成灰,牢室里一片昏暗。死一般的静寂里,只有隐隐的风声,和彼此轻声的呼吸。

  轩辕挪近一些,隔着栏杆够到顾秉的手指,十指紧扣。他的动作很轻,亦很小心,像是怕惊扰什么人,又像是怕惊扰一场好梦。

  刹那间,顾秉似乎什么都懂了,却又一点都不敢相信,甚至不想相信。

  在他们的位置上,若是发展下去,便是万劫不复。

  顾秉长吸一口气,想要挣脱开来,却被轩辕抓得死紧,随即对方梦呓一样的声音传来:“勉之,朕想要天下,还想要你。这可如何是好?”

  顾秉嗓音喑哑:“臣是将死之人,陛下还是不要开玩笑了。”

  轩辕笑得有些无力:“你知道的,朕就是拿江山开玩笑,都不会拿你开玩笑。”

  顾秉不说话,虽甩不开轩辕的手,但抗拒的意味不言而明。

  轩辕叹气:“勉之,两个月之内,朕必然会亲征蓟北,如今形势复杂,敌我莫辨,除了你之外,谁坐镇朝中,朕都不放心。多则一月,朕会剪除j-ian党,放你出来主持大局,所以,为了大局计,能不能听朕一次,好好保重,等待时机?”

  

  轩辕走后,顾秉浑浑噩噩地呆坐了很久,直到东方大白。

  面前的地上,是潦Cao的飞白书。

  “上言加餐饭,下言长相思。”

第二十六章:天涯只为青云绊

  有的时候,若是能点上一灯烛火,执上一卷经书,呷上一杯清茶,纵然外面是雨横风狂,雷电齐鸣,也不过如经书所说,一切有为法,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,应作如是观。

  顾秉在大理寺的监牢里已经呆足了整整二十天。

  轩辕自那夜之后再未来过,不知道是他刻意安排还是无意巧合,这二十天,既无关于朝局的只言片语传入顾秉耳中,亦无任何朝臣前来探视。只有清心抑或是安义,时不时捎来些顾秉平素喜爱的吃食或是典籍。

  开始的时候,顾秉还会向马牢头等人打旁敲侧击时势,但众人均是守口如瓶。既然轩辕不想让顾秉知道的事情,顾秉再怎么打听也是徒劳无用,深知此点后,顾秉索x_ing好生将养起来,反倒是将平日里无暇阅读的书籍都看了大半。

  甚至有日穷极无聊,连士大夫们不屑一顾的传奇小说都翻了翻,不无惊讶地发现这篇小说中的事迹和苏太傅姨侄女的旧事如出一辙。玩味之余,顾秉让牢头把作者所有的小说找来,细细品读,在看到苏二公子,表少爷,四姨太,甚至苏太傅本人年轻时的韵事后,顾秉沉吟半晌,唤来马牢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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