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刀与断情水 作者:skyrian123456/安日天【完结】(75)

2019-05-15  作者|标签:skyrian123456 安日天

  “他重病,又与我何干,自有丫鬟下人照看着。”

  “许是最后一次了呢?”

  苍牧与白明玄目光相对,便从那人的眼眸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身的狼狈——拘泥情爱,失去所有的原则,再做不到行事如风、逍遥快活。

  白明玄扭转了轮椅,便向前走,过了许久,苍牧站了起来。

  皇甫庆瘦得厉害,皮几乎包裹着骨头了。这是他第二次见皇甫庆如此病重,但这次又与上次大不相同,上次他眼中有光,那光是带着求生的欲望的,而这一次,皇甫庆的眼里俱是死寂,像是真的不想活了。

  过往说不出的话,竟都能说得出了。

  ——我也很担心你。

  ——因为你在这里,我便来陪你了。

  有些话,再不说出来,便晚了。之前的岁月苍牧从不说,便是知晓说也无用,何必扰人心弦,让人徒生烦恼。

  皇甫庆竟也变得温和了多,他头发花白、面容苍老,再也没有曾经俊美的模样,但苍牧看着这样的皇甫庆,竟也是喜欢的。

  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,打着趣儿,只是不知哪一句话,便刺得心头发疼。

  皇甫庆的身体每况愈下,连眼睛也在一日彻底瞎了。纵然如此,每过一日,苍牧便觉得自己更陷入了一分,他爱他苍老的容颜,他爱他颓丧的话语,他爱他失明的眼眸,他爱他所有的不好,像爱他所有的好。

  但平静的时日终究过得太过短暂,风波后皇甫庆记起来了最初的遗忘,他只问他为何从不告知他一切,苍牧便盯着皇甫庆失明的眼眸,露出了饱含苦痛的笑。

  情之一字,害人不浅。

  每一日的相处,苦痛交缠却又如刀尖舔蜜,愈发沉迷愈发毒深,连抱着他为他取暖,都能生出许多妄念。

  终于说开了当年事,回头一看,竟许多遗憾。

  云雨交缠,苍牧只握着皇甫庆的手,沉声道一遍又一遍。

  “我不想你死。

  “我不想你死。

  “我不想你死。”

  若你心存死志,便为了我活下去,可好?

  用我陪伴你的十余年,用我对你一腔爱恋,用我此刻握着你的手,唤你回来,莫要赴死。

  皇甫庆终是绝了赴死的念头,治病的材料跌跌撞撞竟也凑了齐全。

  但当皇甫庆渐渐转好,苍牧便再也没有理由再留下去。每一日,他对皇甫庆便愈沉迷,但每一日,他便更清楚,皇甫庆待他,并无情爱之意。

  或许那年那日,那时那景,皇甫庆待他有了一分不同,但这一分不同,早已消磨得干干净净。

  如今他依赖于他,他舍不得他,不过是因为诸多过往、因为身旁无人,他终究给不了他想要的,半分也无。

  再留下去,不过痴念越来越大,又因为得不到,便生出诸多怨恨。倒不如戛然而止,给彼此留下个好念想。

  苍牧依旧在犹豫,却得了一封他母亲的书信,原来他并非苍家之人,乃是前人遗腹子,这么多年的不冷不热、偏向偏心,似乎有了理由。他母亲言辞切切,以生养之恩,唤他重回苍家,他亦找不出什么理由,再作推拒。

  每一次,仿佛都该与苍家断绝关系,还尽恩情,但总要绑在一起,割舍不下。

  当断不断,必受其乱。

  苍牧还是选择了离开,纵使他知晓,这一次离开,恐怕再也回不来了。

  他知道皇甫庆会难过,但他亦知道,皇甫庆很快便会将他遗忘,毕竟他真正喜欢的,从来都不是他这个模样。

  习惯总会一日日变淡,他身旁总会有其他人。他该离开皇甫庆,亦该放过他自己了。

  苍牧转身走了,却管不住自己的脚,又回了头,便只看一看,见他并非心如磐石,还会为他有所触动,便心满意足,转身走了。

  他与皇甫玄缠斗在一起,终是听到了多年前未听到的那一句。

  “爹,放苍牧走。

  “放、他、走。”

  苍牧依旧握着手中的剑,脸颊却骤然滑过两道温热,眼前视线模糊,却仿佛看见了皇甫庆的背影。

  从青年,到少年,从少年,到幼年,从幼年,又到消失不见。

  相逢便是孽缘。

  归剑入鞘,便头也不回地向前走,每走一步,便将过往退去了一分,痛楚自心脏蔓延全身,却决计不会再回头。

  且将前半生,看作一场幻梦。

  从今以后,影卫已死,只有苍牧,苍家的苍牧。

  (苍牧番外完)

第98章 番外-苏风溪

  宁负天下人,不愿负你。——苏风溪

  1.

  苏风溪不喜欢海棠花。

  记忆中,他爹在庭院里种了无数的海棠花,下人们小心翼翼、战战兢兢,生怕折损了一二。

  有人说,那海棠花是他爹为他娘种下的。他娘从不反驳,只低头浅笑,但苏风溪仰着头看他娘,她分明是在哭的。

  偌大的苏家,只有苏风溪这一个孩子,他爹对他极好,对他娘却很奇怪,看起来处处都好,但在苏风溪的眼中,他爹待那满园的海棠花,要比待他娘,更真挚一些。

  他幼年时,便极为早慧,有疑问也只埋在心中,从不出口去问,但有一日,他在浇花时脚下趔趄,撞坏了一坛海棠花,他爹虽面色不豫,却只叫下人将他抱走。

  第二日,他娘的眼圈红得厉害,但当他凑过去,想要拉她的手时,却被轻轻地推开了。

  他娘道:“你出去玩儿吧,莫要管我。”

  苏风溪却死也不走,他抱着他娘的大腿,哭得狼狈不堪,仿佛知晓他离开了这间房子,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。

  他娘推了几次,终是推不走,便只好将苏风溪抱了起来,压在了胸口,有冰凉的水滴在他的脖子上,很快又消失不见。

  苏风溪陪了他娘三天三夜,那种若有若无的绝望和不安终究压了下去。他娘像是彻底想通了,每日便耗费了无数的心神在苏风溪上,一开始不过是绣几块帕子,到后来,连贴身的里衣,也要亲自做好,叫苏风溪换着试试看。

  那个女人不再寄希望于她的男人,而是将所有的精力倾注在了孩子身上,像紧紧握住了一根救命稻Cao,孤独地、寂寞地想寻求一条生路。

  苏风溪心里清楚这一点,便自小用心读书、用功习武,小小年纪,便得了个“侠”的美称。

  苏爹亦十分满意,总是骄傲地向他人宣告:“这是我最好的儿子,我一生的骄傲。”

  日子便这样一日一日地过,苏风溪交到了一些朋友,其中便有江南司徒家的长子,司徒宣。

  司徒宣是娇养大的公子,苏风溪喜欢看他的眼睛,清澈透明,不知愁苦,便将他看作弟弟,用心疼宠。

  他此生是不可能有弟弟的,他渐渐年长,便知晓他爹心中有一个女人,他娘不过是一个摆设,而他,不过是用来延续后代的工具。

  倘若他娘不爱他爹,他爹只娶了她一个,只有唯一一个孩子,面子上给三分薄面,那她的日子便还过得去。

  可她偏偏爱他,爱到深入骨髓,便日夜煎熬、难以入眠。

  苏风溪十五岁那年,他娘生了一场极重的病,灌下再珍贵的药材,亦毫无用处,只能硬生生挨着,拖着日子。

  苏风溪绝了所有的事物,只守在她的身旁,喂她吃药,却不见丝毫好转的迹象。

  有一日,苏风溪累极了,便沉沉地睡了过去,醒来时,床褥上却不见他娘的身影,丫鬟下人亦昏睡在地上。

  他推门而出,便见大雨倾盆而下、电闪雷鸣,抹了一把脸吼道:“来人,人都死了吗?”

  无人应答,偌大的苏家,在这一夜,静谧得可怕。

  苏风溪顶着瓢泼大雨,四处寻觅无果,终于想到了一个地方——一个他娘绝不会去的地方。

  夜晚的海棠花园并不黑暗,因他爹总爱在晚上的时候来此赏花,特地修了几个小巧的亭子,亭子内点着长燃的灯,此时此刻,灯光穿透密集的雨幕,像在无声地锁魂引路。

  苏风溪的脚步愈发沉重,每一步,都像是走在刀尖。他的嗓子已经喊不出,拼尽全力只能啊啊作响。

  借着稀薄的灯光,他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,悬在了海棠树上。

  雷声隆隆,闪电划破了y-in沉的天空,瘦弱的身影在风雨中摇摆不定。

  苏风溪强撑着一口气,拼命向前奔跑,他的手触碰到了她的身体,便在下一秒,跪倒在地。

  血泪混着冰凉的水,渐渐消失。苏风溪将人从绳索上放下,抱在了怀里,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——那原来是半桶石油,旁边还有几颗打火石。

  他娘许是想烧尽这一园海棠,却遇上天降大雨,便用自己的x_ing命做了了结。

  苏风溪踉跄地向前走,雨渐渐停了,苏家又仿佛“活”了,有无数的人挤压过来,想将人从苏风溪的怀中夺走。

  但当他们触碰到他的眼睛,却忍不住后退了一步——那是怎样的眼神啊,如出鞘的刀,割得人生疼。

  2.

  苏家的主母死得太过不光彩,对外便只推说是生了病正在休养不便见客。

  那一日苏父敲晕了苏风溪,强行将苏母下葬,待苏风溪醒来时,一切都尘埃落定。

  当他醒来时,想去寻苏父要一个说法,却在下人的遮遮掩掩中得知了什么,他的好父亲正嘱托人修建那棵海棠的树枝,只道了一声“晦气”。

  他想寻一个说法,却心知不过一句他不爱她,到底心意难平,没过多久便烧了那海棠院,在苏父的怒斥之中,抱着剑转身离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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