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柔刀与断情水 作者:skyrian123456/安日天【完结】(17)

2019-05-15  作者|标签:skyrian123456 安日天

  他的脸却骤然放大,赤炎剑没入人体的声音姗姗来迟,鲜红的血液喷s_h_è 到了我身上,染红了我的眼,伴随着他怆然的话语:“教主既已赢了我,为何不愿留我一条x_ing命。”

  我本能地握紧、抽出了赤炎剑,想去扶他,却看到他嘴角讽刺似的笑,直勾勾地看向我身后。心下已然明白了大半,我的眼前是赤色的红,魔功隐隐暴动,苍穹颓然倒地,我便提着剑,真真想杀他。

  我不愿回头——不愿去见那个可能看到这一幕的男人,他还是没有听我的话,他还是不够信我。

  我的剑重新抵在了苍穹的胸口,手指却隐约颤抖着——这是我久违的下不去手杀人,在那一刻,我甚至有空分神思考,倘若我真杀了苍穹,苍牧会不会想杀我。

  就是这分神的一瞬,我的胸口一疼,暗红色的血透过今早刚刚换上的衣衫,晕染开来,滴答滴答,滚落在地。我的手腕一松,身体因大量失血失去了力气——轰然倒地。

  “哈哈、哈哈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。”苍穹朗声长笑,似乎是要将多年的郁结,全都大笑出去。

  我眼前的红骤然消散,我仰着头,任凭血液翻滚而出,颤抖的手摸向怀里,想要为自己找寻止血的丹药。

  苍穹没有阻止我,他擦着眼泪,静静地瞧着我的动作。我摸出了药瓶,药瓶上并没有属于我爹的字迹——有人换了我的药瓶,那人只可能是一个人。

  脚步声渐渐清晰,我挣扎着想要爬起,但右腿一疼,重新跪在了地上。

  一双平淡无奇的长靴,我扬起了头,看向昨夜睡在我床上的男人,他的胸口c-h-a着一把短刀,同我胸口的破洞相同的位置——唯一的不同,是他伤得轻些,我伤得极重。

  我还在找寻着解开我们之间命蛊的方法,他已然配好了扭转主从的良药。

  如今情形已变,他生我生,他死我死,我便成了他手中的棋子,动弹不得了。

  他倾下了身,为他的弟弟处理了伤口,又拿了早上从我怀里顺走的良药,叫他服下,才似从容不迫地,转过了身,看向我。

  我以为他眼中会有懊悔,会有其他的东西——但我在他的眼里,看到了无尽的漠然——那漠然同十余年前,他得知我是魔教教主之子时,如出一辙。

  我被温柔缱绻遮住了眼,放下了猜忌与防备,如今也称得上自食恶果。

  他向我走了一步,我挪着软弱无力的手脚,挣扎着向后退了一步,沙粒划破了掌心,有黏稠的液体淌出,我已然察觉不到痛楚。

  魔功依然在翻滚不休,却让伤口无限扩大,提不起一丝力气反抗御敌。

  我张开了口,吐出了一口心头血,胸口不觉松快,反倒是更为焦灼。

  我摇了摇头,又被过分刺目的阳光,刺得有些眼疼,终究是意难平,想要死个明白。

  “你是何时将那Cao药让我服下的?”

  他不答。

  “我走火入魔,同你有干系?”

  他不答。

  “你要杀我?”

  他不答。

  他什么也不答,只是走到了我的身边,像许久以前,将我拦腰抱起。我才注意到,他今日也穿了一身白衣,我的血沾染到了他的衣衫上,红得刺眼。

  “苍牧,那便问你个你能回答的问题吧。”我仰着头,看向碧蓝的天,又吐出了一口血。

  “你待我,可有真心实意?”

  他抱着我向前走,身后有另一道脚步声,忽远忽近,四周风景变换,已然出了魔教的地盘。

  风声划过耳畔,不知前方是凶是险。

  过了许久,苍牧漠然的声音自头上响起。

  “你是因情蛊,才会心悦于我。”

第30章

  “命蛊一旦种下,便可百蛊不侵。”

  我缓缓地说出了这句话,他的神色不变,唯独脚下轻轻一顿。血液在翻滚不休,我将喉咙处的腥甜强硬地咽下去。

  “情蛊种下须是一双,你若有丁点心悦于我,便是真的。”

  我还在等着他的答案,但他不愿说,我便也觉得无趣了,无论他的答案是什么,我们之间决计不会如过往那般亲密无间。

  他不会杀我,不会放我,想来想去,也不过是囚禁我。

  但我心中尚有依仗,如今不过拖延些时间,同他虚与委蛇。

  回想我同他之间,初始的悸动许真是情蛊的影响,但后续的每一次相处,每一轮温存,渐渐消融的戒备与隔膜,每一次点滴的心动,都是发自肺腑。我曾想过放弃一切,同他如幼年时约定那般,执剑天涯、退隐江湖,但不过是大梦一场,梦醒了,此刻的背叛和冰冷,才是真的。

  我的血液一直在流淌着,似乎将那些感动、爱意,尽数剔除干净。

  爱我者,我便爱;弃我者,我便舍,纵然负尽天下人,不叫任何人负我。

  我终于合上了眼,陷入了无边的黑暗,深渊里似有人低声叹息:“怎的如此狼狈。”

  再醒来时,胸口和右腿的伤疤已然止血,但疼痛依旧刻骨铭心。我的四肢被铁索扣在圆盘上,圆盘缓慢地旋转着,叫我的视线不断偏移——这是一件y-in暗的密室,烛火闪烁,不见一丝光亮,对面的墙壁上齐整地排列着一堆刑具,花样倒是比魔教还要繁多不少。

  我的头发贴到了水面上,随即是大半个身体,浊水冲刷着伤口,刚刚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,涌进了浑浊不堪的水。我屏住了呼吸,依旧难以避免吞咽了几口水——馊的。

  我闭上了双眼,任凭水挤压着我的身体,心里还有闲心计较,武林正道同魔教相斗这么多年,我或许是最悲惨的落败者。武林正道自诩正道人士,做不出这等事来,恐怕是那苍穹心中有恨,私下将我扣住,非要折磨一番,才能作罢。

  我的口鼻重新接触到了空气,我睁开了双眼,无法避免地又想到了苍牧。非我自大,是真情抑或假意,我总能分辨得出,他喜欢我,又随着弟弟这么折磨我,那这种喜欢同苏风溪并无不同——他自然有更重要之人。

  这转轮的设计倒是精巧,刚刚喘了口气,便要重新淹没进水中,濒死之时,又会被移出水面,只叫人死不掉,活亦难。随着转动,铁索也箍得极紧,手腕脚腕俱磨出了血,血痕顺着转轮向下淌,又被水冲刷得干干净净,不过一个时辰,嘴唇就渴到极致——那是失血过多的症状了。

  倘若命蛊未被扭转,我丁点伤口,都会反噬到苍牧身上,他自然要将我优待。但此刻我纵然死去,也同他无任何干系,世事无常,不过如此。

  怪只怪我未听我爹的言语,早日将这隐患除去,倘若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自会举起刀剑,捅进他的心脏,也省得遭受这一番境遇。

  我不得晕厥,只得硬生生熬着这疼,不至于痛哭流涕,倒也从未遭过这番罪。我心算着每一轮的时间,估计着时辰,大约过了一日一夜,右侧台阶上的铁门终于开启,我仰着头,看那双熟悉的靴子,出现在我的视野里。

  他每一步下得都很稳,不见丝毫的急切,我却盯着他的每一步,直到看到那张伴随我多年的脸。

  他脸色比我上次见时,好了些,身上穿着盘着苍鹰的褂子。苍家以苍鹰为家徽,他既然穿上了这身衣服,便是与苍家已经彻底和解,重新上了族谱。

  他以我为投名状,得了家人的谅解,或许江湖中人,还要为他捏造一个忍辱负重的名头,十多年虚与委蛇、深入敌营,为的便是铲除魔头,可歌可泣,真乃大丈夫。

  他一步一步,走到了我面前,却只是那么站着,见我随着转盘,一次又一次地浸入水里,如此又过了许久,他才漠然开口:“为何不求我?”

  “求你又有何用。”我一出声,便再也忍不住,咳出了一口血,“纵使你已重回苍家,也做不了主。”

  我难以理解苍牧,他在我魔教,纵使当我的影卫,也要比正道快活些的。或许他的家人、他的名声,远胜过自由,亦远胜过我。

  哦对,或许他早已对为我挡伤深恶痛绝,不愿意再添伤疤。

  我不会后悔,为何不跟他说,我愿同他退隐江湖。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,纵使他想放手,也无法收手了。

  早在他扭转了我们之间的命蛊,早在他对我的魔功动了手脚,甚至早在我们那混乱的一夜时,他便收不了手了。

  我皇甫庆,受不得一丝一毫的背叛,容不下一点一滴的隐瞒,我们早就没有以后了。

  过了许久,他才像是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这回说得直白又明了。

  “交出魔功,便让你过得好些。”

  “交出魔功?”我扬起了头,任由发丝如泥土般贴在脸上,一时有些想笑,便也不作忍耐,哈哈大笑起来。

  我笑了许久,才堪堪止住,反问道:“你们正道莫不是腐朽到骨子里了,竟然觊觎起魔教的邪魔歪道来?”

  他不说话,只是任由我嘲讽,待我说完了,他又机械似的重复了一遍:“交出魔功,便让你过得好些。”

  “纵然有魔功,没有炉鼎,又如何能修炼下去?”

  他还是不说话,我又一次沉进了水里,一时不察,又咽进去不少脏水。待到重出水面,我向外吐脏水,却没料想到吐出了一大口血。

  眼前一黑,隐约有了晕厥的迹象——转轮在此刻骤然停止,我的喉咙一痛,缘是被苍牧的手死死攥住了。我同他靠得极近,他踩在水面上,如履平地,端得是镇定从容。

  我在他眼中只能看到无尽的冷意,见不到一丝温情,但我相信他不会杀我,总还要问出那魔功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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