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难平 作者:月舞风(上)【完结】(19)

2019-05-15  作者|标签:月舞风 强强 江湖恩怨

  “七少残杀弱女,犯罪却能凌驾于律法之上。你清楚我也清楚,要是真有王法公道,王子犯法与民同罪,就不会有后来的杜秋娘!杜秋娘也是被逼出来的!”葛青焦躁地一拳打在了桌子上。“现如今我们对凶手紧追不舍,难道真要做那群狗官的帮凶,去把那冒犯天条的侠者送上不归路吗?”

  “可……”柳云飞急道:“可我们总要交差啊!这案子里头死的那七个人,哪个没有来头背景,哪个好说话?破不了案,咱们怎么交差!”

  “我不想搅和这趟浑水,我不想给那些狗官当帮凶!”葛青愤然起身,往外就走。“大不了这个办差官我不当了,这六扇门的饭我不吃了!”

  “哎,别别!别!”柳云飞赶紧一把拉住了他。“你别跟我急啊,你不干了我怎么办,我这不也是为咱们自个着想吗?”

  “那你说我怎么办?”葛青无奈摇头。“不破案交不了差,破案又对不起自己良心,我能怎么办?”

  什么天家律条,说得何等严正无私。可是,要真的是这样,古来就不会有那么多冤案,也不会有那衙门八字开,有理无钱莫进来的说法。

  葛青低头沉思,一时百感交集,莫衷一是。柳云飞来回搓手,努力想辙。

  “有了!”

  “怎么说?”葛青急忙问。

  “不就是要抓杜秋娘吗?”柳云飞说:“他们吵来吵去闹着要抓杜秋娘,你还以为他们当真是要审出个子丑寅卯来?不就是为了报私仇!这种见不得光的案情怎么有脸摊在太阳下面,要杀人泄恨才是真的。”

  “这我知道!”葛青说:“问题是,不论杜秋娘是谁,我都不想抓,也不该抓!”

  “嗨呀,不就是个女贼吗?”柳云飞说:“这杜秋娘不好抓,随便抓个女贼还不容易?这江湖上作j-ian犯科的女魔头又不是没有,想当年黑虎涧响马杀人如麻,那贼首赵三娘不就是个女人,听说还是个大美人!她要是还活着,跟杜秋娘比一比,还说不准谁更漂亮一些呢!”

  葛青看着他,似乎明白了什么。

  “你是说……”

  “你既然不想害侠者,那咱们就为民除害,总行了吧?”

  “可……可这糊弄得过去吗?”葛青有些心动,又有些担忧。“都不是省油的灯,不会弄巧成拙?”

  “包在我身上。”柳云飞神秘地一笑。“你尽管放心。”

  葛青对自己这位多年的好搭档还是相当信任的,听他这么说,也就放下心来。

  这时柳云飞又说: “其实有一些人,现在恐怕未必会有太多的心情了。我听说那位御史中丞陈大人,自打儿子被人砍了脑袋割了子孙根以后,就患上了心疾,不久前上书朝廷辞官,下个月便要返乡了。”

  “哦?”知道柳云飞此话必定有因,葛青抬起头看着他,静候下文,果然,又听对方续道:“这位陈大人的故乡,就是青州呢。”

  听及此处,葛青的心头不由自主地跳了数跳。不知为何,忽然有一种隐约的,仿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机感,笼罩了他的心田。

第18章 第 18 章

  一阵秋雨一阵凉,一连下了十几天的雨,天气已是y-in冷如初冬。

  屋外寒气逼人,这小小的套间内却是蒸腾如夏。

  套间的软帘低垂着,掀起帘子入内,一股热腾腾的药味扑鼻而来,眼前一片白雾弥漫。

  这热气的发源地,来自于正中央一个超大的浴桶。浴桶并非平放在地面上,而是用链条系起离地数尺,底部架着炭火,正在燃烧。

 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,浴桶之内,竟然还坐着一个人。面这个人,却是叶明昭。

  桶内盛满了热水,一直浸没到了他的肩膀,虽然炭火已经被封到了一个适宜的程度,不至于将水烧得太烫,但看他周身上下热气缭绕,可想而知水温也非常人所能忍耐。屋内如同蒸笼,灼热难当,纵然天窗打开,依然热气蒸人,叶明昭已是脸颊通红,额上汗珠如雨,滚滚落下。

  “感觉如何了,还能忍吗?”

  站在脚踏上,俯身撑住浴桶两边,花连华只觉手心滚烫,更不用说此刻浸在桶中的人是何感受。叶明昭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的话,只是紧闭着眼睛,苦苦地支撑着。

  如此连续不断地高温蒸浴,已经将近一个时辰,就是铁打的人也要禁受不住。叶明昭早已昏昏沉沉,耳畔花连华的声音,仿佛是从天外飘来一般,飘忽而不真实。他只觉眼间一黑,身体往后一仰,整个人已无力地滑落下去。

  “明昭!”

  花连华赶紧一脚踢开炭炉,扯动链条,将浴桶放到了地面上。也不管会弄s-hi衣服,双臂一伸,探入满是热水的桶内,将叶明昭整个人s-hi淋淋的捞了出来。仓促地替他擦了擦身上的水,匆匆拿过大块浴布给对他裹上,花连华急忙抱着他往外间走去。

  外间比之里间,如同春夏之分。一出那蒸笼般的内室,头脑也一下子清爽了许多。花连华将他放在榻上,小心地替他擦干头发,再去拿来干净的衣服,一件件为他穿上。

  叶明昭双目微合,静静地躺着,一头散乱的长发,半干不干地散在枕上。伸手替他去扣上衣的扣子,目光落在那□□的身体上时,花连华的手,微微顿了一下。

  这本该是一具年轻而美好的身体,可是却纵横交错,布满了伤痕。

  忽略掉那些已经变淡的细微小伤不计,在这具身体上,最醒目的,就是那道横贯左肩至右胸的利剑之伤。这样的剑伤他身上还有四处,分别在左手,右脚,腰际,后背。如此重的伤势,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,换了旁人恐怕早就送了x_ing命,可是他,纵然英雄落魄,沦落到那样不堪的地步,也坚持着要活下来。

  “你我弟兄相识一场,意气相投,情同手足。他日兄到江南,弟将倒履相迎。若兄有事,弟当两肋c-h-a刀,义不容辞。”

  犹记当年少年意气风发时闯荡江湖,无意间与那个冷漠的少年剑客相逢,结成莫逆之交。无奈各为其主,相聚不过数日便各奔东西。分别之时,他对那少年说出了这番话,实乃出自真心,绝非虚伪客套之言。

  而那孤傲的少年,彼时虽未做出回答,却原来已把这句话深藏在了心里。

  花连华至今也不敢想象,他是如何拖着那样残破的身体,从青州到了江南?只为了一颗未死的心,只为了心中的愿望,纵然九死一生,也要挣扎着活下去。

  花连华永远也不会忘记,五年前见到叶明昭的时候,他那凄惨的模样。谁能想到,当年那个冷漠孤傲的少年,名动江湖的三大少年剑客之一,竟落魄到沦为乞儿的地步!

  他一身武功俱废,左手和右脚的筋脉俱断,不要说是动武,就是正常行走也十分吃力。花连华见到他的时候,简直不敢相信,这骨瘦如柴,憔悴似鬼,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乞儿,竟然就是自己那心心念念不忘的至交好友,那武功高强的少年剑客!

  那一身的病,一身的伤,他是如何熬过来的?

  是什么使他如此强烈地求生,是什么使他这样执着?

  早已明白,你心中那无限的悲凉与恨意,若不能平息,就算是死去,也永不肯瞑目。

  凝视着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,花连华清澈的眼眸里,闪出了一线寒光。

  “你既真心信我,我便绝不负你。”

  忧郁的目光,落在沉睡中的叶明昭脸上,看着他安祥而宁静的神情,花连华轻轻垂下了眼眸。

  “拨浪,拨浪!”

  清脆的拨浪鼓声,在叶明昭的耳畔回荡。

  他缓缓睁开了迷惘的眼睛。

  出现在视线里的,是一个雅致的房间。

  俊秀的年轻男子坐在床畔,怀中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子。那女孩子本该是既漂亮又水灵的,可也不知怎的,弄了一脸的墨汁,活像一只花脸小猫,正在哇哇大哭。男子抱着她,轻拍着她的背,竭力全力地哄着。而一个六七岁左右的男孩子,正趴在床边,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。

  “乖宝贝,不要哭了,我知道,都是你哥哥不好,等一下爹好好教训他,好不好?”

  一听父亲这话,男孩子急了,赶紧辩解道:“爹,是小蕙自己不小心,抢我的笔玩结果涂了一脸,可不是我的错。”

  “哇,哥哥坏,哥哥欺负我,哇!”

  听了哥哥的话,女孩子更委曲了,哭得更加大声,男子见势不妙,赶紧加大了哄她的力度,同时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。

  “你给老子闭嘴,当哥哥的半点不知道疼爱妹妹,弄哭了她就让你爹我来收拾烂摊子,还哪来那么多话!”

  被自家老爹这么无比偏心的一通教训,男孩子委曲的闭上嘴,不吭声了。

  对面正在刺绣的美丽女子,听到这父子之间的对话,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,轻轻摇了摇头,莞尔一笑。

  青年低下头,继续逗哄着女孩子,他的手里,摇晃着也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拨浪鼓,满屋都回响着那清脆的声音。女娃儿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好奇地看着父亲手里的东西,看着它一摇一晃,发出有趣的声音,终于停止了哭泣,咯咯笑出声来。

  “好了好了!”青年大笑一声,将女儿举到了空中,逗得她笑得更加大声。“我的宝贝,不要哭了,你笑起来多好看啊!风儿,你说,你妹妹是不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孩子?”

  “是,爹说的没错,妹妹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女孩子!”有了方才的教训,此刻的男孩子,已是从善如流,忙不迭地应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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