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难平 作者:月舞风(下)【完结】(41)

2019-05-15  作者|标签:月舞风 强强 江湖恩怨

  一瞬间凤云霄忧心如焚,几乎有冲进牡丹阁救人的冲动,却只能硬生生按捺下去。官差奉令拿人,谁也不能阻挡,否则就成了叛逆。自古民不与官斗,任你武功高强,英雄盖世,只要还没有打算落Cao为寇,就绝不能与官府明面对着干。

  但是,如果官差已经抓到了沉鱼的话,为什么牡丹阁里还是这么乱糟糟的?看那四处乱翻的架势,很明显是在搜人,难道说……沉鱼其实已经跑了?

  “沉鱼到底跑哪去了,快说!不说的话治你个妨碍公务,一体同罪!”

  “官差老爷,官差老爷,冤枉啊!我真不知道沉鱼姑娘在哪啊!”一大早一群煞星闯进门,老鸨除了频频求饶也没有别的办法,哭丧着脸道:“她从昨天一大早出了门,就一直没回来过,我还纳闷她跑到去了,今天官差老爷就上门来了!官差老爷,这沉鱼姑娘她根本不是我们阁子里的人,她要去哪,我也管不了,实在不是妨碍公务,冤枉啊!”

  “回大人,前院后院都找过了,没有!”

  各处搜查的衙役回到大堂,向带队的差官禀告。官差实在找不到人,又不好真把这楼里的人都锁回去下狱,只能严词警告一旦发现沉鱼的下落立刻报官,不然就要治老鸨包庇之罪,这才不情不愿地收队走人了。

  看到衙差并没有抓到沉鱼,凤云霄略微松了口气的同时,心底的忧虑却更加深重。

  京城七少,杜秋娘。

  绝不能让沉鱼落到官府手中。万一她被抓,花连华必定保不住了。不是他不相信沉鱼的义气,只是这样一个弱女子,如何承受得了官府那些五花八门的逼供手段。就是铁打的汉子,酷刑之下都能屈打成招,何况是她?凤云霄能够想象得出,花连华若不出事便罢,一旦他也出事,那将他视为此生唯一知己,又曾因痛极疯狂而变成白衣鬼魅的叶明昭能做出什么事来,真是难以想象的恐怖。

  旧恨未去,又添新仇。若不化身成魔,杀戮万千,难消此生不了之恨。

  添了一桩沉甸甸的心事,先前的郁闷反而显得微不足道起来。现在的凤云霄满心想的都是沉鱼逃到哪里去了,绝对不能让她被官府抓到,再也没有心情计较王珏之事。只是这新添的心事,远比先前的郁闷更加沉重。

  而他没有想到,就在当天下午,凤鸣楼便来了两个不速之客。

  其中一人他认得,是曾在牡丹阁有过一面之缘的刑部官差葛青,而另一个人则是他的同僚柳云飞。当日遇上这葛青,就是他为杜秋娘之事找上沉鱼,只因查无实证才无功而返。如今时隔半年再返青州,且不说这刑部的办事效率如何,虽然凤云霄衷心希望在这个案子上他能永远没有效率,但再见葛青他已心知肚明,沉鱼就是杜秋娘一事已经彻底曝光。

  柳云飞的个x_ing较为圆滑,还能说上几句场面话,但葛青却懒得虚话,茶都不喝就直截了当地挑明了来意。

  “凤公子,敢问清风堂的人去了何处?”

  “清风堂?”凤云霄端着茶杯,惊讶地抬眼看了一眼葛青。“他们月前就已经搬走了,怎么大人不知道吗?”

  “搬走,搬到哪里?”

  “还能去哪里。他们本是江南灵剑阁的人,现在撤了清风堂,自然是回江南了。”

  “江南我们已经查过,不但清风堂的人并没有回去,连灵剑阁的当家主事都不见了,那一花一叶的左右双侠,更是下落不明。凤公子可知晓他们去了哪里?”

  “我不知晓。”凤云霄回答得很干脆。“他们搬走的时候都没有和我打招呼,现在人去了哪里,我更不知情了。”

  他答得完全没有迟疑,而且语气中还有着隐藏不住的愤懑,葛青和柳云飞对望了一眼,柳云飞笑嘻嘻地说:“怎么会这样?他们不是凤公子的朋友吗?怎么朋友走了,却都完全不知情呢?”

  “我和他们算不上朋友,泛泛之交而已。”

  “哦?”柳云飞一笑。“我倒是听说,凤公子与灵剑阁的那位叶姓剑客关系匪浅,没想到只是泛泛之交?看来这传言,果真是不可尽信。”

  那似有深意的笑,让凤云霄看在眼里,只觉得十分不悦。不论刑部的办案效率有多低下,至少这柳云飞肯定不是笨蛋。既然找上门来还说出这番话,想必自己的那些恩怨□□都在对方的调查范围之内。虽说那已经算不上什么隐私,但这种被人当面八卦的感觉还是十分不好。

  “倘若两位大人亲自登门,就是为了打听灵剑阁双侠下落的话,请恕在下爱莫能助。他们去哪里没有义务向我报备,我也给不出答案。”

  反正他说的是实话,也不怕别人去查。清风堂的人撤走,的确没跟他打招呼,他又不是神算子,怎么知道他们跑哪里去了!

  “凤公子。”似是听不出凤云霄话中的嘲讽,葛青的态度十分严肃。“你可还记得去年在牡丹阁,我和你说起的那桩命案?”

  “记得,不就是那京城七少命案么。”

  “是,京城七少一夜之间,全数被杀死在杜秋娘的花会之上,我们现在有足够的理由认为沉鱼就是杜秋娘。她不会武功并不意味着她就无辜,她身边那灵剑阁的一花一叶二人,任何一个人都有杀害七少的能力。我们现在怀疑,杀人的真凶,不是花连华,就是叶明昭。”

  “杀人总要有动机,说他们杀人,动机是什么?”凤云霄反问。“灵剑阁双护法素有侠者之名,心地善良,为人正直,无冤无仇,好端端地他们去杀那七少做什么?”

  “这……”葛青一滞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。

  无冤无仇,怎会是无冤无仇,恰恰是血海深仇。

  事到如今,在查清了叶明昭的身世之后,京城七少案件真相已是昭然若揭。不论杀人者是花连华还是叶明昭,杀死京城七少的动机再明白不过,就是为了替当年惨死七少手中的碧落报仇。碧落本是前户部侍郎叶少卿之女叶月蕙,而叶明昭,就是她的亲哥哥叶随风。

  碧落之死惨绝人寰,人人都知七少就是凶手,可叹世道黑暗,无人能为她申冤,只能屈死九泉。想那叶明昭既然是她的亲兄长,为人兄长怎能不报此不共戴天之仇?只是,就算有再多的冤仇,那王法能制裁且要制裁的,却只能是无权无势的平民。而自己办这案子,要将复仇者绳之以法,怎样看,都逃脱不了为虎作伥的定义。

  葛青心里十分不快,而柳云飞显然并不这么想,他收敛了笑容,语气也渐渐严肃起来。

  “怎会无冤无仇,正是深仇大恨。凤公子,你可知碧落何人,叶明昭又是何人?此二人原是兄妹,为前户部侍郎叶少卿之子女,叶少卿贪墨入狱,子女官卖,才各自流落一方,数年后碧落死于教坊司。以后的事,还要我说的更明白么?”

  “哈!”凤云霄轻笑一声。“敢问碧落死于教坊司,凶手又是何人?要我说实话,那七少根本就是死有余辜,凶手杀他们,根本就没有杀错。”

  “荒唐!天家自有律法,怎能为泄私愤擅自杀人?更何况那七少何等身份,怎能善罢甘休?”柳云飞正色道:“凤公子,我希望你能明白,不论是何理由,侠者以武犯禁乃是大忌,天家律条不容冒犯。如果阁下有他们任何一人的消息,还希望能及时告知。也希望公子不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,须知包庇真凶,也是触犯律法天条的。”

  凤云霄不由冷笑。

  “怎么,柳大人这是在警告在下吗?好一个天家律条,碧落姑娘含冤九泉的时候,律条何在?说什么王法如炉,原来炼的都是百姓之苦!”

  “凤云霄,你真是不知好歹!”

  “够了!”就在这时,忽听一声怒吼,却是葛青拍案而起,吓了两人一跳。

  葛青脸色铁青,双手一抱拳,向着凤云霄说:“我们今天来,为的是那清风堂主人的下落,既然凤公子不知情,多留也无意义。凤公子,多有打扰,告辞了!”

  说完,他也不管柳云飞的脸色难看,硬是拖着他大踏步地走出了凤鸣楼。

  “这个凤云霄,简直太不识相了,我好意劝他别趟混水,这不是他惹的起的人,他不但不知感谢,还给我脸色看!”

  “你那是劝人吗?我听着都刺耳!”葛青没好气地说:“这江湖上真正的剑客,哪个没有傲气,又有谁会把权贵放在眼里?权势通天,不及千金一诺。更何况他说的完全不错,京城七少的确死有余辜,而你我二人,就是为虎作伥。”

  柳云飞瞬间泄了气,半天才说:“不为虎作伥怎么办呢?身在公门,吃的这碗官差饭,要是都按江湖侠义的那一套来,我们还怎么混。”

  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;人在公门,同样身不由己。

  葛青和柳云飞走后,凤云霄独坐在院子里思索,心事越压越重,愁闷也越来越深。

  暗箭明枪,防不胜防。我终于明白,你活在这世上,不论做出怎样的选择,只要你还活着,最后都只能走上复仇这条路。

  若不复仇,只有屈死。因为,你的仇人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你。既然这样,就算鱼死,也要拼个网破,绝不能白白牺牲。

  叶家只剩下你一个人了。叶少卿死了,叶夫人死了,叶月蕙死了,只剩下最后一个你,接下来,是不是就轮到你了?

  不,绝对不能让这事发生。

  他没有思索多久,便采取了行动。

  他召来了凤鸣楼的护楼暗卫。

  凤鸣楼虽然不像龙翔山庄那样武卫众多,龙家十八卫更是名噪一时,但毕竟也是与其齐名的武林世家,纵然不与江湖争锋,也多少有一些压箱底的筹码,以备不测之需,护楼暗卫的存在便是它隐藏着的力量。只是凤鸣楼少涉江湖是非,其护楼暗卫更是绝少在江湖上现身,远远不像龙翔山庄那样锋芒毕露。但不露面并不意味着没有,到了必要的时候,凤云霄终究还是需要调动这股潜藏的力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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