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人之上+番外 作者:司泽院蓝(下)【完结】(36)

2019-04-13  作者|标签:司泽院蓝 宫廷侯爵

  不得不说,朕刚刚就开始加速的心跳,此时愈发按捺不住了。“得了,你以为朕真和你计较区区四字么?”

  但谢镜愚应得更快:“臣当然知道陛下不计较。可陛下不计较的东西多了去了,臣只能替陛下计较一番。”

  “那计较的结果?”朕不耐烦咬文嚼字,随手把书卷扔到了桌案上。

 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。谢镜愚随即绕过桌案,向朕附耳:“去榻上?”他的声音里,也满是低沉的情动。

  作者有话要说:

  修好了!

第93章

  因着夏至节假将至, 车队在汴州多盘旋了几日。朕得以亲眼观察城外河道淤塞之处的情形,几乎走到陈州。之后, 沿着运河向南, 一路经过宋州、亳州、谯州。河南道节度使唐裕和全程随行,鞍前马后地布置一切。待进了淮南道的地界,他才折返徐府, 还带着朕交给他的一大堆事务。

  虽然整饬运河是项大工程,耗时费力,但此事与民生国力关系重大。光这个消息散布出去,百姓们都群情鼓舞。另外,自朕让吏部派人考察全国官员已经过去两年, 朕已经对各地吏治乃至主官脾x_ing都有大致的了解。不得不说,这手准备除了节省可能存在的磨合时间以外, 还令地方官员对朕有了更深的敬畏——

  绝大多数时候都待在皇宫的四方高墙之内, 却对天下诸事了如指掌,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。有些皇帝活得像是锦衣玉食的傀儡,被身边人牵着走而不自知,然而朕绝对不是。而对着这样的上司, 少有人会想用自己的前程甚至x_ing命冒险。

  朕要的就是他们的谨言慎行。虽然十数年后可能会有官场腐败之类的事情发生,但朕仍然能够防微杜渐。这可能也算想得太远的一种表现,但……还是老话,人无远虑必有近忧;况且朕这个位置就得比别人多想十年二十年, 不是么?

  在朕满脑子转着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和完善监管高薪养廉的念头时,扬府到了。

  能被称作江左名都, 扬府的繁华程度可想而知。街上人流穿行不息,码头舟船来往如织。但瞧着都督府富有江南特色的流水庭院,朕便想到兴京城里魏王府几无差异的后花园。这只提醒了朕一件事——该把朕之前计划好的棋局下了。

  乍一听要被调到扬府,宋远道毫无准备,一时间脸色煞白。等再听到总管淮南道运河疏浚时,那种煞白更加明显,就差令他颤颤巍巍了。“……臣总领全道水务?”他不是很有底气地问朕,仿佛想要抓住莫须有的最后一根稻Cao,“那钱节度使……”

  朕摆了摆手。“钱卿常年坐镇徐府,离哪段运河都远得很,不方便时时查看进度。但既然河南道主管此事的是唐卿,朕会吩咐钱卿,让他帮你调度沿线州府。”

  这话死死堵住了宋远道的未竟之意。他悄悄偷瞄了一眼边上——因为早就知道,雍蒙一脸平静——顿时明白这事情已经板上钉钉,只能闭紧嘴巴。

  朕估计宋远道只是一时间接受不来被流外的事实。毕竟扬府富庶如此,一般人求不来的肥缺,他也该知足。再者说了,就以他在吏部的表现,朕给他平调就已经是慷慨大方地给他第二次机会了。“为防有谁怠工,魏王,今年运河周边的所有州府官员,年底考核时都必须加上运河这一项。”

  这可是项大任务,然而雍蒙的反应依旧很平静,只上前一步应道:“臣明白。”

  闻言,宋远道的目光在朕和雍蒙之间绕了一圈,些微血色重新爬上他的脸——很明显,他是绝对不愿意处理这种麻烦事的。不过,朕只希望宋远道聪明点,别让朕找到把他发配下州的理由;毕竟雍蒙的名声摆在那里,想糊弄他的考核可不容易。

  等宋远道先行告退,雍蒙才接着开口:“看来陛下确实是嫌臣太闲了。”

  他的口吻里只有玩笑的意思,朕没怎么在意。但朕也明白,他这么说,就是已经猜出了他为什么会被提为吏部尚书——靠宋远道解决不了接踵而至的诸多问题,只有他能;而此种重大事务交到他肩头,宋远道再占着尚书的位置就很尴尬了。“朕以为魏王早就知道这事了呢。”

  雍蒙微微摇头,没接这话。“陛下,”他说,换了个更普通的话题方向,“这一路紧赶慢赶,车马劳累,可要在扬府歇几日?”

  朕略有惊异地眨眼。雍蒙这是在尝试……关心朕的身体情况?“朕还行。但若是魏王身子不适,在此地逗留几日也不是不可。”

  雍蒙应该准备好了几种回答,但他肯定没料到朕的第二句——因为他面上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疑惑,很快又转变为喜悦。“臣只是觉得,扬府景色出众,没有几个地方能比得上。”

  朕下意识地想说扬府运河确实维护得不错,可再转念一想,雍蒙说景色的时候应该不是指运河。“那就在扬府停留三日罢。魏王说得极是,一路劳顿,不管是人还是马,都得休息休息。”

  雍蒙敏锐地捕捉到了朕故意避开的部分。“那陛下自己……”

  “魏王刚刚不是说,扬府景色出众么?”朕稍稍扬眉,“既然如此,你总该知道哪个地方能够作为佐证吧?”

  **

  对和雍蒙一起游园的主意,谢镜愚不怎么喜欢。然而朕已经答应下来,他绝不可能放任朕自己去。“陛下,”出游当日,他趁雍蒙到之前抢先觐见朕,“您为什么会同意此事?”

  “因为朕知道你必定要随行。”

  对朕轻描淡写中蕴含的理直气壮,谢镜愚差点噎住。然而他毕竟很机灵,一下子就猜出了朕的真正意图:“陛下想要臣和魏王和解?”

  朕摇了摇头,转过身,任由刘瑾继续给朕穿衣。“你们吵过么?”

  谢镜愚沉默了一小会儿。“陛下可能问错了,”他干巴巴地回答,“臣和魏王……从没好好谈过。”

  因为背对,朕不知道谢镜愚面上现在是什么表情。“实际上,朕猜到了。”朕不引人注意地拖长了尾音,“毕竟朕也觉得,朕从未和魏王好好谈过。”

  “那陛下还……”

  “谢相,你要记得,这事是你先开的头。”朕慢吞吞地提醒他,“既然如此,那就不要半途而废。”

  谢镜愚显然没忘记他在去年的冬至大宴上敬雍蒙的一杯酒,因为他又沉默了。直到朕再次转过身,他才勉强道:“臣以为可以慢慢来。”

  给朕挂上玉钩后,刘瑾飞一般地退了下去。他显然一点也不想知道,继朕和当朝第一实权宰相有不清不楚的男男关系后,魏王又在其中充当了什么角色。

  朕漫不经心地瞥着那个影子转到屏风后、直至彻底消失,估计刘瑾受了不小的惊吓,朕的早膳可能会晚那么一时半刻端上来。“鉴于魏王昨日得了朕的口谕——虽然正式诏书还没发,但他现在已经是实际上的吏部尚书——不能更慢了。”

  谢镜愚张开嘴,似乎还想反驳,但最后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。“陛下顺着魏王殿下的建议借坡下驴,而魏王可能也……”他又叹了口气,没说下去,“臣明白了。”

  大家都是聪明人,有些事确实用不着摆在明面上。宋远道是吏部尚书时,尚且能充当谢镜愚和雍蒙之间的缓冲;如今雍蒙做了吏部尚书,免不了多出许多和谢镜愚这个尚书丞直接打交道的机会。况且,朕打算在王若钧告老后,名正言顺地把整个尚书省交给谢镜愚。

  为了保证朕的朝廷能够正常运转,一些必要的尝试是值得的,即便可能艰难。

  “怎么?”朕故意用打趣的语气问他,“谢相这会儿后悔之前在朕面前帮魏王说的那些话了?”

  谢镜愚下巴紧绷,但他是摇了摇头。“没有。臣知道这是早晚的事。”

  可这天到来的时候还是不免有所抵抗,朕心知肚明。“不过是游园。若是这次不成功,咱们以后还有得是机会。”

  谢镜愚表情里的反感立时变得极其明显——他肯定一点也不想要更多的此类机会。“那还是这次就把话说清楚罢。”他低低嘀咕。

  朕忍俊不禁。“朕还以为谢相你没脾气呢。”

  听到这话,谢镜愚没忍住微瞪了朕一眼。“泥人也有三分火,臣只是对陛下没脾气而已。” 潜台词,对其他人还是有脾气的,尤其是雍蒙。

  就算是朕也必须得说,谢镜愚的话真是愈来愈动听了。“你到底和谁学的这些?”朕实在忍不住疑问,“动不动就冒出一句让朕……”

  见朕不说下去,谢镜愚忽而笑了。“臣让陛下如何?”

  其中调侃显而易见,这回轮到朕瞪他。

  但谢镜愚一向懂得见好就收,此时也是如此。“口之所述不过情之所至,陛下无需太过在意。”

  这句型耳熟得要命,朕简直克制不住再瞪他一眼的冲动。“你说不在意就能不在意么?”

  “那陛下是想……”

  “朕只是觉得,”朕开口,见到谢镜愚不自觉紧跟着的目光,便故意把声音放得更轻了些,“喜欢一个人,每日还都比前一日更喜欢,实在是种危险的预兆。”

  “是么?”谢镜愚愣了一下,随即莞尔,“臣怎么觉得,陛下的功力比臣还高明呢?”说着,他向朕走近,神情异常柔软,“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,臣都确实应该多说几句了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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