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人之上+番外 作者:司泽院蓝(下)【完结】(33)

2019-04-13  作者|标签:司泽院蓝 宫廷侯爵

  不过朕的心思在别的地方。比如说小小赏赐近日表现良好的官员,再比如说稍稍和几位兄弟联络感情。宴席上的诗令、投壶之类的活动——前者是在为难朕,后者是在为难他们——朕一律不参加,只宣布胜者前三有赏。

  听得有赏,气氛更是热烈。趁一众人等玩兴高涨的时候, 朕离开正殿,到后殿去见阿姊。虽然最近一段时间风平浪静, 并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, 但朕还是很愿意听她说点j-i毛蒜皮的家长里短。

  阿姊对此心知肚明,便挑着几件新鲜的和朕说了。末了,她又道:“令闻眼见着就要十四了。”

  朕一想也是。“若是朕没记错,明年四月?”

  “确实是明年四月。”阿姊点了点头。“阿姊之前只想着到了年岁就让他好生跟着国子监的夫子读书, 可如今陛下扩充了弘文馆,各个学士都是饱读诗书之辈。陛下,如今是国子监好些,还是弘文馆好些?”

  其实答案明摆着。弘文馆只收三四十个学生, 最低的直学士也有个正五品上。至于国子监,学生数百, 里头还分国子学、太学、广文馆、四门馆等七部,最高的国子学博士同样是正五品上。

  按照规矩,班令闻和班令扬都会被分到太学。阿姊肯定知道这个,但她这么问,显然有更高的期望。

  朕没有立即正面回答。“上次朕指了个博士去阿姊府上,他怎么说令闻令扬?”

  “依林博士的意思,令闻令扬脑子好使。若是坐得住,必然有大成就。”阿姊道,有点得意,又有点羞愧。

  朕一听就明白了。这显而易见是客气话,毕竟谁也不想得罪长公主。“如此说来,还是让令闻令扬兄弟俩先进太学,再磨磨x_ing子。至于弘文馆,届时只要有哪个学士愿意收下令闻,朕当然是乐见其成的。”

  阿姊显然也没抱着儿子立刻就能进弘文馆的心,闻言大喜。“谢过陛下!”

  朕摆了摆手。“若令闻令扬能让弘文馆学士青眼有加,那也更靠他们自己。”毕竟每个学士只教两三个学生,都会认真斟酌;而且他们本身官职不算低,又是名士,也就更爱惜羽毛,不会随便砸自己的招牌。

  这种情况,阿姊也知道,因为她突然叹了口气。“要是令闻令扬有昶儿一半懂事,阿姊怕是做梦都能笑出来。”

  朕不由乐了。雍昶已经是个亲王,长到十四只可能进弘文馆(要不是太过明显,朕能给他把东宫那套等同小朝廷的官员体制都搞起来);就算不提这茬,他的书也确实读得更好。“那阿姊合该与皇嫂讨论一二。”

  “陛下以为没有么?”阿姊忍不住叹了第二口气,“这几年,容王府的门槛怕都是要被阿姊踏破了!”

  她没说下去,但朕估计她这意思就是收效甚微。教导子女超出了朕精通的范围,故而朕没继续说下去。

  至于阿姊,她叹完气,便不由自主地出了会儿神。等再反应过来,她似乎觉得自己失态,就挑起了另一个话题:“若是陛下有子,必定如同陛下一般。”

  啊?朕有子?这是什么八字没一撇的事?

  朕一时迷茫了。

  阿姊没发现,自顾自地继续:“两位采女已经入了宫。说不定再过几个月,肚子里就有好消息了。”

  呃……朕顿时有点尴尬。朕能说她俩进宫以后朕就没想起来过、以至于根本不知道真人长什么样么?

  “那就承阿姊吉言了。”朕随口应付,心中忍不住道:还好没挑什么重臣大官的女儿,两位采女之父都只是九品芝麻官;叫她们担些闲碎宫务、借以多领月钱,再隔三差五地往她们家里赐点东西,事情就稳稳当当的了。

  幸而阿姊没继续在这事儿上打转。她又说了些别的事,就告退了。之后,朕接着见雍至、雍桓等人,大致嘘寒问暖一番。活儿十分轻松,直至轮到雍蒙,朕才打起了几分小心。

  相比去年冬至,雍蒙青白的双颊重新有了血色,在春夏之交里颇为应景。而就如同雍至说的,他谈吐有礼进退得宜,风采翩翩得又像当年名动兴京的四皇子了。

  朕不由瞧他顺眼了几分。等他把客套话说完,朕一一应了,而后又道:“魏王近日气色好了不少。”

  闻言,雍蒙抬起了眼。“臣谢陛下细心体恤。春暖花开的时节,事事都会好起来的。”

  朕听这句也很顺耳。“过来,坐朕边上。”

  “……陛下?”雍蒙略微一怔,但并没迟疑,很快就坐在了朕指着的位置上。

  朕暗自点头,但面上不显。“虽说今日三月三,本就该玩乐。可朕还是想先问问,礼部试结束了,接下来的吏部试打算如何安排?”

  “不论何时,陛下想知道都是理所应当的。”雍蒙立刻接口,而后回答了朕的问题。不得不说,娓娓而谈、有条有理,甩宋远道至少三条坊。

  不得不说,朕开口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。“不错。”朕道,“魏王确实担得起众卿对你的美誉。”

  雍蒙一拱手。“陛下过誉了,诸位同僚不过是卖臣一个薄面。”

  朕没搭理他的客气话。“再过些时日,朕预备去江南道,宋卿一同随行。待至淮南道,朕即因地下诏,调宋卿到扬府都督任上,总领淮南道运河漕务疏浚。而你,”朕看了看他,“就接替宋卿出任吏部尚书。”

  雍蒙这一惊非同小可。“陛下要为运河一事下江南?”

  朕微微扬眉。朕说了三件事,他怎么像是就听到这一件?难道不该更关心自己升官么?“运河兹事体大,朕不亲眼瞧瞧,实在不放心。”

  雍蒙目光微闪,似乎正飞快地思考。过了一阵,他道:“陛下还未公布将去江南道一事。”

  朕颔首。“再过几日。”

  “芒种之后?”雍蒙紧接着朕的话头问。

  朕不由多看了他一眼。弹指功夫就能想到朕打算在农忙过后动身,确实是他。“届时两边都有空闲,朕认为很合适。”况且,返程时南边正好收稻米,朕还能顺道考察一下南库丰廪程度。

  “陛下所言极是。”雍蒙又道,“况且,陛下此时前往,定然一路顺遂。”

  他没明说,但朕知道他在暗指什么。“实际上,朕打算不日公布康王已死的讯息。”

  雍蒙张了张嘴,显然又小小地吃了一惊。“若是前朝还有余孽在逃,听闻此事,定然彻底心灭。”他反应极快地想到了正确方向,而后深深低头:“陛下算无遗策,臣佩服得五体投地。”

  虽然朕当时压下这消息就是为了在一个更好的时机公布,但其中还是有意料之外的波折,实在不敢当他所称的算无遗策。“魏王不必给朕戴高帽,”朕实话实说,“你不是也想到了么?”

  雍蒙猛地抬头。“臣……”他不确定地望着朕,显然没料到朕突然转成这个话题。

  朕不免有些好笑,便把前两年雍至夸他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
  雍蒙先是脸白,后是脸红,最后频频摇头:“二哥总是这样!下次臣得和他说说,不能再把臣拖出来挡在他前头了!”

  朕估计他说的是实话,但另一句实话是,朕现在真的不介意。“魏王少有才名,此时再谦虚已然晚了。照朕的意思,魏王有说这几句话的功夫,还不如好好想想吏部尚书怎么当。”

  “臣真的……”雍蒙一瞬不瞬地望着朕,突然起身行礼。“陛下仁德宽厚,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!”

  “你一个一品亲王,朕要你做什么犬马?”朕不由失笑,“还不起来?”

  雍蒙就着跪地俯身的姿势抬首。“可臣还有一件不情之请。”

  就在这当口?朕忍不住挑眉。“是什么?”

  “臣恳请随同陛下去江南道。”雍蒙答,又磕了个头。

  带不带他对朕而言没太大影响,但朕打算中途给宋远道调职——品级上是平调,地理上则是流外,通常这种都被认为是变相贬官——作为接替宋远道的人,要是雍蒙跟去了,多少有点尴尬。

  “朕还以为,你知道回避会更方便。”朕指出这点,不能说没有玩味。

  “臣确实知道,可臣还是想请陛下同意臣随行。”雍蒙依旧保持着地上的姿势,“再者,陛下带上臣,臣也可一路考察沿途州县的吏治,不至浮于其表。”

  朕本就隐约觉得他可能不达目的不起身,再这么一听——得,怕朕不答应,正事都搬出来啦?“准了。”

  雍蒙大喜。他正想再说句什么,忽而窗外风声一厉,有什么东西箭一般地飞了进来。他手一撑就跳起身,想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拦——但没拦住,那东西太大也太快了——

  是只矛隼。它嘴里叼着一只已经咽了气的野兔,此时已经收拢翅膀,停在朕身侧。虽然野兔血在地上滴成了一条线,颇有凶案现场的味道,但它的模样无辜至极。

  “魏王可能还没见过矛隼捕猎,”朕强忍住想笑的冲动,“它们就是这样的。”朕才不会说,它们还往朕的承庆殿里叼过几只血淋淋的田鼠;满殿上下的内侍宫女都以为是打扫不净或者更严重的什么,各个吓到半死。

  看雍蒙下意识的反应就知道他也受了惊吓,一脸心有余悸。“它们是怎么找到这……”


加入书架    阅读记录

 33/62   首页 上一页 下一页 尾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