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人之上+番外 作者:司泽院蓝(下)【完结】(10)

2019-04-13  作者|标签:司泽院蓝 宫廷侯爵

  像是被这声惊到,雍蒙额上霎时滑落冷汗。“陛下,臣……”他直勾勾地望着朕,声线也颤抖起来。

  朕从没见过他这种反应,一时间惊愕莫名,也顾不上别的了。“魏王可是身子不适?”没等他回答,朕随即起身,扬声叫道:“刘瑾!”

  内侍立即应声进门。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

  “让人宣太医!”朕飞快道,“再叫几个人来,扶魏王去偏殿歇着!”

  刘瑾听到太医时吓了一跳,眼睛急忙往朕身上瞟。再一听是魏王,他的视线立刻转了过去,看清雍蒙面色时又唬了一跳。“老奴这就去!”他忙不迭应道。

  原本好好的赐宴,魏王却突发疾病,凝云阁里霎时忙乱。更别提诸王还没离席,各个蜂拥而至,嘘长问短。等太医急颠颠地赶到,众人才避开,围在一起议论到底怎么回事。雍蒙素来人缘极佳,这会儿那些脸上都是真切的担忧。

  朕对医术一窍不通,自然不会留在偏殿碍事。虽说其他人都很正常,但朕还是让人严查今日宴席食物。在吩咐下去、等待结果的间隔里,朕不由又把刚才之事过了一遍。不想则已,一想却发现了个很大的问题,一个朕早前嗤之以鼻的假设——

  活见鬼,难道真被谢镜愚不幸言中了?

  作者有话要说:

  这是今天的份儿,稍晚还有~

第68章

  太医的诊治结果很快就出来了。雍蒙没病, 只不过情绪波动过大,好好休息即可。但当然, 为了照顾大受惊吓的诸人的面子, 太医的表达比较委婉。

  朕早前还抱着一丝指望,指望雍蒙真病了、朕的猜测错误,可天不遂人愿……

  事情这下大条了。

  让雍至等人好好地把雍蒙送回府上后, 朕就开始烦恼。关于雍蒙的意中人这个问题,之前已经提过,就是前年上巳日谢镜愚与雍蒙比试。那时候见了谢镜愚的杂曲,雍蒙还有些怅然,像是有所期待;若他的心思没变, 这次根本不可能如此失态。

  不管朕的意思是有没有心上人还是不要管朕闲事,本都不足以让他脸上变色到此种程度。但事实摆在眼前:他肯定是想到了一些不该想的地方, 才会那般表现。至于什么是不该想的地方, 瞧他直勾勾的眼神就知道了……

  喜欢男人不算冒天下之大不韪,喜欢皇帝可能也不算冒天下之大不韪;但喜欢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肯定算。

  而且,这个原因也能很好地解释他为什么非要在谢镜愚这事儿上和朕较劲。这就是浑水,而他趟了两次才意识到真正缘由。

  朕简直不知道该说雍蒙愚蠢还是聪明。说聪明吧, 他向来都很聪明;但到了关键时刻,他又犯蠢……

  但这个想法没能持续太久,因为朕想起他问朕为何趟浑水时朕的回答。情之所起,朕不知道, 难道他就一定会知道么?

  又是纳采,又是急病。吃个饭吃出这么多事, 朕的情绪愈发低了。夏至休假三日,第一日家宴,第二日安排了朝宴。虽然没有改期,但赴宴诸臣都战战兢兢,生怕触了朕的霉头。

  雍蒙在见朕途中突发异常,基本是他自己的原因。可也不免被闲人猜测到别的方向,比如说意见不合、兄弟阋墙。此中真相无法出口,朕也不解释,只准了雍蒙七日假。

  在这种当口上,还敢主动面圣的人寥寥无几,谢镜愚就是其中一个。这事儿已经发展到朕无法预料的地步,朕便告诉了他。朕本以为他肯定会说“这事儿臣提过好几次了”,但他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。

  好半晌,他才低低开口:“昨日臣听到一些传闻,说魏王殿下办事不力,被陛下训了一通。”

  “朕倒希望朕真骂了他一顿呢。”朕一想就没好气。

  谢镜愚却没被影响。“今日陛下主动准魏王殿下休息七日,流言应该会消停了。”

  说实话,流言什么的,朕根本没放在心上。会传这种话的也就那么几个人,而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。“左右成不了气候。”

  谢镜愚稍一点头。然而他面上欲言又止,比早前提到雍蒙作为时的若有所思还重几分。

  朕瞧他这样就忍不住。“有话就说,你这样子让朕更难受。”

  虽然面上依旧踌躇,但谢镜愚还是开了口:“臣曾在鹳雀楼上与陛下交谈,陛下可还记得?”

  那是朕对谢镜愚放下戒心的开始,朕怎么可能忘记?“自然是记得的。”

  见朕应得如此理所当然,谢镜愚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喜悦,但转瞬即逝。“那时,陛下问臣为何有叹。臣回陛下,天下大势,分合趋之;朝代更迭,山河不变。臣生在其中,也不过是沧海一粟,无法力挽狂澜。”

  听他这么说,朕稍稍有了开玩笑的心思。“谢相记x_ing真是好,一字不差,嗯?”

  “臣谢陛下夸赞。”谢镜愚回以一笑,但依旧是转瞬即逝。“人生在世,总有些不得已之处。臣如此,陛下如此,魏王……”他稍一停顿,“也是如此。”

  朕听着他这意思,并不像是解释雍蒙对朕的心思,而像是别的。“谢相此言何解?”

  “陛下明鉴。”谢镜愚突然跪下来,给朕行了个大礼。“臣以为,魏王殿下并无反意。”

  虽然朕有所猜测,但真听到他这么说,还是忍不住高高扬眉。“说下去。”

  谢镜愚便说了。洋洋洒洒一大篇,归结起来主要是三点:其一,雍蒙以前可能想过当皇帝,但自朕登基以来一直很安分;其二,若他想反,根本没必要把《后稷农书》这样打眼的东西拿出来;其三,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了。

  “……臣以为,若是魏王殿下自己想设宴谢陛下,根本不可能从一月拖到四月。”谢镜愚最后这么说,从语气到目光都很坚定。

  这事朕也想过,但没深思。真要说起来,确实像有人加塞的结果。阿姊不在宫中,偶尔在朕耳边唠叨,朕都不怎么扛得住;若是杨昭容要雍蒙去做,那就是母亲日日耳提面命,雍蒙无法对抗也是正常。“你在说,即便魏王大张旗鼓地为他表妹引荐,实际上也根本没指望朕能看中她,却不得不这么做?”

  谢镜愚点头。“虽然陛下废了诸王任官只能挂衔的禁令,像是态度松动,但陛下为此做了诸多准备。魏王殿下素来聪敏,自然能看出陛下有万全对策,他只有忠君一途可选。”他一眨不眨地注视朕,“既如此,臣以为,即便魏王殿下确实想帮表妹,也不至于在明知会招致陛下厌弃的情况下做得如此明显。”

  那可说不定,一半的朕在心里冷哼;但另一半的朕听了进去,还觉得不无道理——雍蒙做事一贯滴水不漏,奈何最近全是破绽?“是朕听错了么?你竟然在帮他说话?”

  像是早有所料,谢镜愚又一叩首。“臣只是不愿陛下错失良臣。”

  “即便他可能有别的心思?”朕没忍住追问。

  闻言,谢镜愚抬头。两人的目光随即交汇,良久相对无言。其实朕不必问,他也不必说,因为事情明摆着——

  天下为重。

  “臣忽而又想到一点。”最终还是谢镜愚率先打破沉默。

  事情略棘手,朕有点难以言说的心烦,但还是挥手准了。“说罢。”

  “臣以为,烧尾宴当日,魏王殿下故意提臣,为的就是令陛下发怒。”谢镜愚轻声道。

  朕听得实在稀奇。“等等,你刚还不是说魏王不会故意招朕厌弃么?”

  “臣确实说过,但臣以为此二者并无冲突。”谢镜愚随即解释,“陛下向来赏罚分明,魏王殿下肯定知晓,故而臣以为,他在故意讨罚。或者说,他不仅仅想为自己讨罚。”

  什么鬼,谁没事儿上赶着给自己找堵啊?

  朕听得愈发云里雾里。“他还想……”朕本想问他还想为谁讨罚,但没说完就回过味来——若是雍蒙不触怒朕,他为表妹打名声这事儿肯定就揭过去了,毕竟臣下为主上充实后宫算得上正经事,即便朕不爽也不能发作;但雍蒙不仅做了,朕暗示后还坚持不改、愈发得寸进尺,真是如谢镜愚说的,摆明了讨罚。拈酸吃醋都说不过去,毕竟他那时候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真正心情……

  自己搞不定的亲戚就要朕来搞定,朕不出声地骂了句粗话。“魏王这是要朕帮他把恶人全当了啊!”

  对此,谢镜愚明智地不发表意见。

  朕气呼呼了一阵,而后慢慢冷静下来。若这是真的,雍蒙需要的是让杨昭容及杨家人看清形势。他做不到,谁做得到呢?显然只有朕发飙了。

  这真是虎口拔牙,朕一边嘀咕一边问:“这事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?”

  “魏王殿下近日实在反常,臣大为不解,便设身处地地替魏王殿下想了一想。”谢镜愚道,“作为皇子,不想荣登大宝不太可能;可作为臣下,谋上是要掉脑袋的。若臣明白、亲人却转不过弯,为防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,说不得要上一些非常手段。”

  听了,朕不由冷哼一声。雍蒙这哪里是非常手段,根本是找死手段!“他就不怕朕真弄死他?”

  虽然这是气话,但谢镜愚闻言竟笑出了声。“陛下不是那样的君王。”

  怎么着,你们现在一个个都知道朕立志当明君了是吧?

  再也控制不住,朕白了他一眼。“那你说说,今后要怎么办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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